“想做。”
林迢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扬手便是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帐中立时响起清脆的巴掌声,伴有林迢迢沙哑的怒喝。
“你放肆!我是江家主母!”
林迢迢这一巴掌并未收力,打完后,手心火辣辣的疼。
裴韫被她打得偏过头去。
就在林迢迢以为他要发作时,裴韫俯身牵起了她的手,“手打疼了吧?”
裴韫慢条斯理撑开她的指骨,在她泛红的掌心落下一吻。
被他亲吻过的手心,霎时蹿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林迢迢又羞又怒,用力抽回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裴韫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更不觉羞辱,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离她更近了。
“打够了么?”
男人声线低沉,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很快泛起指印,将明未明的光线里,莫名衬出几分妖冶。
林迢迢看得心惊肉跳,她居然真的打他了,还一连打了两下。
更诡异的是,裴韫居然没有生气,看样子,似乎还给他打爽快了。
屋内的昏暗仿若一层无形的纱幔,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在一起,裴韫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
林迢迢愤愤的眼神开始躲闪。
裴韫盯了她片刻,凤目冷意翻涌,“原来,这就是江家主母的威风?”
听出他言语间淡淡的轻蔑与讥讽,林迢迢色厉内荏地警告,“你、你知道就好,你赶紧滚,再不然我喊人了!”
林迢迢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裴韫这么快追上来,她就应该早早离开此地,谁能想到裴韫如此胆大,只身一人便敢闯到江家内宅里。
平心而论,她与裴韫之间,没什么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
当初裴韫强权压人,却也实实在在救过她,后来她以身偿还,算是两相抵消。
如今,林迢迢只想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
可裴韫却不这般想。
“那你喊。”
他伏在她颈间,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觊觎着她,“不妨瞧瞧,究竟是你江家势大,还是本王的裴家军更胜一筹?”
床榻上的女子呼吸停了一瞬,鸦睫颤得厉害。
林迢迢怎会听不出他话语间的威胁。
裴韫获封镇北王,是大梁建朝至今第一位异姓王,而北境一战,他也没有如邕王期盼的那般战死沙场,反而再立功绩,成为民心所向。
如今的裴韫,权势更上一层楼。
昨夜婚房内动静不小,却没惊动江家上下,想来栖凤园已被裴韫的人马看守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人根本没法进来救她。
过去林迢迢不是他的对手,眼下依然不是。
想着身后的江家,林迢迢克制内心的恐惧,放低姿态道,“裴韫,你放过我,放过江家好不好?”
裴韫弯了弯唇,很是好商量的语气,“好啊,你想我如何放过?”
林迢迢努力忽视男人炽热的目光,“你不要动江家一丝一毫,他们都是无辜的。”
她知道这个要求对裴韫来说有些过分,毕竟当初是江麟带走了她,以裴韫睚眦必报的秉性,既然追来了,就绝不会轻易饶恕。
林迢迢只能赌。
裴韫冷笑,“他们无辜,那你呢?”
林迢迢心虚低下头去。
裴韫没打算放过她,眼神扫过她平坦的小腹,“不是口口声声怀了我的种么?孩子呢?”
林迢迢若当真怀孕,昨夜决计承受不住他的雨露,可见当初也是她的谎言。
倒是好胆量,为了逃跑不择手段,连子嗣一事也能拿来利用。
林迢迢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信口胡诌道,“孩子没保住……”
若让裴韫知晓她是假孕,定会查到是抱琴给她找的避子药。
“没保住?”裴韫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陡然阴沉,“如此说来,你果真怀过身孕?”
林迢迢尚不知前方布下的陷阱,点了点头,盈软的腰身突然被男人用力掐住。
“说!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林迢迢吓懵了,怎么回事?
裴韫既没有喜当爹的高兴,得知孩子没了之后,也没有伤心,反而暴怒质问?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你、你的……”
腰间力道越来越紧,疼得她直抽气,生理性的泪花溢出眼眶。
裴韫呼吸沉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当初我服了避子药,你又从何处弄来的身孕?”
避子药?
林迢迢人都傻了。
裴韫一边说纳她是为了生子,一边又吃避子药?
“裴韫,你有病吧?”
林迢迢是真服气了,当初她若轻信裴韫说的,什么生子就放过她的鬼话,任由裴韫与她屡屡行房,她岂不是要被这厮耍得团团转?
林迢迢越想越气,小声抗议,“就准你吃避子药诓人,我便吃不得?”
裴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掐死面前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他处处为林迢迢着想,不愿她此时有孕,亦不忍她吃避子汤伤身,林迢迢倒好,反过来倒打一耙。
裴韫气急反笑,“那你背主私逃一事,又作何解释?”
林迢迢的腰快被掐断了,拧着眉忍耐,“离开汴京是我自己的主意,当时邕王要来抓我,我太害怕了……”
“是么?”
林迢迢做戏的本事太过纯熟,裴韫不止一回在她这里吃亏,他早就不再信任她了。
“你既害怕,为何不逃到我身边来?离开三月有余,为何不给我去一封书信?难道说,是江家势大,强迫你做这江家主母,不准你给我传信?”
“不是的!”
林迢迢脸色发白,“江家是我的恩人,他们从未强迫过我。”
知道骗不过去,她心一横,“是我,是我讨厌你,是我不想在你身边,是我想要逃,裴韫,你满意了吗?”
话音刚落,破风声自耳畔刮过,裴韫重重一拳砸在她身后的墙面上。
“林迢迢!”
男人怒目而视,“你我分离三个月,你就要这般同我说话?”
林迢迢着实吓得不轻,胸脯一阵起伏,她强自镇定道,“三个月又怎样,就是三年,三十年,我也是这样。”
“裴韫,我说过,我早有心上人,而你位高权重,想嫁你的名门闺秀多不胜数,又何必在意我一个小小通房?”
裴韫仿佛听到了个笑话,“心上人?”
他指着身后的牌位,嗤笑道,“你的心上人,就是一个牌位?”
更可笑的是,林迢迢放着大活人不要,竟还想同一个死人完婚。
江临?
她口中的江临,其实就是当初的江太傅江予安吧?
除了他的妻子,江家还有谁配得上一声主母的称呼?
江予安此人尚在人世时,裴韫也是见过的,他是谢蘅的师长。
可谁又知道,他当初迎进门的原配发妻谢蘅,居然也暗中倾慕自己的老师,顺景帝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谢蘅终日郁郁,在新婚夜闹着剃发出家,被丫鬟婆子阻拦后又欲寻短见。
直到那时裴韫方知,谢蘅并不是他在春风楼遇见过的那位姑娘,纵使她们生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谢蘅也不是林迢迢。
裴韫索性成全她,对外称谢蘅暴毙病逝,他不需要一个心有所属的妻子。
可万万没想到,他裴韫生命中唯二有过交集的女人,竟都与昔日的江太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裴韫舌尖抵着齿列,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那牌位其实是江予安吧?他若还活着,也是与你老父一般的年纪,你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他是你的心上人?”
这话不知怎的就踩中了林迢迢敏感脆弱的神经,她倏地抬眸,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怨恨。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他。”
少女嗓音轻轻,却掷地有声,“他温柔,包容,体贴,生前为我空守一生,死后为我绸缪将来,他是这世间唯一对我真心相待之人,便是死了,我也爱他,这辈子我也只会爱他。”
林迢迢承认,她的心胸太小,从来只容得下一个人。
往后即便再有心动,也不过是从对方身上找寻初恋的影子。
裴韫一时愣在原地,似被她如此笃定的言语所惊,旋即,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嫉恨逐渐漫上心头。
他应该恼怒的,恼怒这女人不识好歹,不知死活。
可裴韫也不知自己为何恼,大抵是因为林迢迢口中的心上人,与他这样的人毫不相干。
就在林迢迢以为他自尊受挫,即将勃然大怒之际,裴韫一反常态,轻轻将她从榻上抱起,开始为她穿衣。
林迢迢隐隐不安,“你干什么?”
裴韫没回应她,只说,“过去之事,我懒得同你计较。”
死人也算过去。
所以他何必与林迢迢怄气,惹得彼此不快,反倒让那个叫江临的死人得偿所愿,阴曹地府里,指不定如何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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