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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不做通房_步烟云【完结+番外】箭头 第83页

第83页

    郭枭下意识抱紧襁褓,浑身戒备。


    稳婆脸色愈发难看。


    这架势怎么看,都会认为外头的郭枭是这妇人老实巴交的可怜丈夫,闯入产房的则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稳婆犹豫要不要赶紧报官,裴韫来到床前。


    榻上的妇人刚经历生产,大汗淋漓,唇色苍白,疼痛的余韵让身子抖得厉害,原先近乎完美的伪装露出一丝破绽。


    裴韫盯着瞧了片刻,毅然伸手触碰她的脸,很快在她下颌处摸到细微的凸起。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贺大娘虽不知林迢迢为何易容,却也选择尽可能保守秘密。


    只是贺大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裴韫动作干脆利落,人皮面具寸寸脱落,露出一张黛眉紧蹙,极致惨白的秀美容颜。


    裴韫呼吸一窒,手中的人皮面具“啪嗒”,掉在脚边。


    他就那样孤零零立在床头,隔着分离的时光,静静望着榻上力竭昏睡的妇人,黑沉的眼眸颤动不止,无数情绪在眸中翻涌。


    裴韫明明很欢喜,却又难过得像要哭出来。


    贺大娘不过旁观,也被他这副骇人又破碎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


    裴韫这次,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尝试触碰她的肌肤。


    温的,软的,还活着。


    裴韫艰难牵动起唇角,嗤笑出声,“林迢迢,你骗我骗得好惨……”


    眼泪不受控地一滴滴滑落。


    裴韫不是没有恨过她,一度恨得想要将她剥皮拆骨,揉成碎片,化入自己的骨血里,也恼怒幻想着有朝一日,定要林迢迢悔不当初,要她狼狈无助,哭着求饶。


    可当他真真切切见到了她,那个患得患失,哭红了眼的却是他自己。


    四个月来的不甘,嫉恨,痴狂,尽数烟消云散,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


    ——林迢迢活着就好。


    旁的不再重要了。


    她爱江临也罢,恨他也罢,只要自己还能看到她平平安安活着就好。


    裴韫俯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箍进自己怀里,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林迢迢被他搂得窒息,无意识发出几声低吟。


    “你……你放开……”


    她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却没有推开男人的力气。


    裴韫慌忙松了力道,失控四散的情绪转瞬收敛。


    生怕再次惊吓到她,男人坐在床边,努力做出温和模样,轻声唤道,“迢迢,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你怎知我的名字?”林迢迢抱紧被褥,一脸警惕。


    裴韫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贺大娘贴着门框,早被眼前这一幕看呆了,再迟钝的人也该猜到,皇帝陛下与江娘子关系匪浅。


    见状忍不住小声解释,“陛下,江……迢迢姑娘她失了记忆。”


    解释完,贺大娘抓起裙摆就跑。


    房门打开又合上,灌入的空气潮湿发冷。


    裴韫花了几息接受现实。


    “迢迢,我是你的夫君啊。”


    他强装若无其事的笑,大掌轻抚她纤细紧绷的脊背,“方才你不是还在唤我么?”


    他的神态语气俱是温和,他也是林迢迢失忆以来,见过最温柔的男人。


    林迢迢略显震惊地打量他,“你……你当真是我的夫君?”


    她半信半疑,可男人的模样,的确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


    裴韫克制着汹涌的情潮,倾身而来,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林迢迢摸着被他吻过的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想起来了吗?”


    他嗓音轻柔,指腹缓缓蹭着她细嫩的脸颊,“若还是想不起,可以多亲几回。”


    说话的功夫,裴韫薄唇游移,似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鼻尖,眼睫……


    林迢迢眼皮发痒,脸颊滚烫,心脏完全不受她的掌控,在胸膛里砰砰乱跳。


    “看样子,迢迢的身体还记得我。”


    裴韫眼神晦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还需要再进一步证明我的身份吗?”


    男人沉静温柔的俊美脸庞近在咫尺,林迢迢遭了蛊惑,指骨用力攥紧被褥,却没有她以为的抗拒排斥。


    “不、不用了……”


    她磕磕巴巴,似乎真如裴韫所言,她的身体还记得他的亲近。


    裴韫又是她失忆后,第一个准确叫出她名字的人,很难不让林迢迢相信,裴韫就是她的故人。


    甚至,就是她的丈夫。


    除此之外,林迢迢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嘴上略显矜持,“容我再想想,兴许过段时日就能想起来了。”


    裴韫摸着她的脸,隐忍痛色,“实在想不起也不必勉强,晚些让郎中再给你瞧瞧。”


    林迢迢流落山村,日子清苦,定花不起大钱医治。


    在裴韫的柔声哄慰中,林迢迢眼皮打架,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是否因为裴韫的缘故,林迢迢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好似飘零的浮萍生出了根。


    裴韫静坐床头,并无睡意,他看着妻子的睡颜,内心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四个多月未见,可天翻地覆的变化,却让他觉得好像过去了四年。


    他失踪的妻子找到了,还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一切美好得仿佛是场幻梦。


    床头摇曳的朦胧柔光笼在林迢迢脸上,裴韫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她清瘦许多,轮廓长开了更显艳丽,像一盆含露绽放的芍药,花瓣柔软,枝叶青葱,透着撩魂入骨的柔媚。


    裴韫就这么瞧着她,一时没有动作,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至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


    睡梦中的林迢迢眉心一蹙。


    裴韫怕孩子哭下去会吵醒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去了隔壁。


    一进去就见飞羽抱着孩子,欲哭无泪,“陛下,我真没打小公主。”


    孩子生完,是稳婆跟贺大娘在哄,哄得孩子睡下后,二人便各自回家去了,哪曾想孩子刚放下不到一刻钟就开始哭。


    裴韫无奈,接过襁褓试着哄睡。


    可他和飞羽一样,都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两个男人围着孩子手足无措。


    飞羽疑惑,“会不会是小公主尿了?”


    裴韫伸手一摸,果真湿了。


    两人便开始手忙脚乱照看孩子,洗屁股,换尿布,一通忙活,可孩子还在哭。


    这次飞羽可以肯定,“小公主定然是饿了。”


    裴韫让他赶紧去找乳娘,可这深更半夜,短时间内不好找。


    最后孩子的哭声还是惊醒了隔壁的林迢迢。


    准确来说,林迢迢是在一阵胀痛中醒来的。


    她此前对生产一事从未了解,本以为孩子生下来便万事大吉,不曾想真正的苦难才刚开始。


    林迢迢托着胸脯,那里好似坠着两个铁球,又沉又硬。


    约莫猜到自己是涨奶了,她在屋里喊了声,裴韫便抱着孩子进来。


    男人姿容俊秀,如山巅清雪,不似凡人,此刻却被孩子折腾得无可奈何,原本一丝不苟的锦袍满是褶皱,将他挺拔料峭的身形衬出几分狼狈。


    林迢迢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发笑。


    只是这一笑,牵动胸脯,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颤颤道,“孩子……给我吧。”


    裴韫不放心,“你刚生完,多歇歇。”


    孩子是不沉,可他不愿林迢迢再有半分劳累,何况这孩子是真难哄,人小小的,哭起来惊天动地。


    “那你能喂奶吗?”林迢迢无奈嗔他一眼,将孩子抱了过来。


    林迢迢终于看清自己的孩子是何模样。


    平心而论,刚生下来的孩子并不好看,但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在看到孩子的那一眼,她的心不自觉柔软下来。


    正欲解开衣襟,发现裴韫还在边上杵着,她不由红了脸,“那个……你先出去。”


    虽说这人极有可能就是她的丈夫,可林迢迢的记忆里并没有与他相处的过往,在她看来,裴韫更像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床头看她喂奶,也太难为情了。


    裴韫很想说,她身上有哪一处是他没看过的?


    但见她眼睫低垂,双颊羞红,到底将那些话咽回去。


    他不该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睦。


    “我在外间等你。”


    裴韫转过身,内外间有一道素纱屏风遮挡。


    念及他是孩子父亲,林迢迢没再赶人,她小心翼翼褪下外衫,解开里衣,最后撩起贴身的藕荷色小衣。


    裴韫站在外间,清晰听见她窸窸窣窣宽衣解带,而后孩子止了啼哭……


    裴韫一向平稳的气息突然打乱,眼中墨色渐浓。


    林迢迢却是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喂了一会儿,孩子吃不着,又开始哭。


    她身为母亲,此刻身心煎熬,难受不比孩子少,母女俩便一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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