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在旁边听着都惊呆了，他怎么就虚荣了，还有他平时在店里是穿着旧衣服还带着大围裙，但那不是怕碰到油，新衣服洗不掉么，怎么就破破烂烂了？


    不理会陈建国，张春华继续说，“你们不知道，就是买房的十万块钱还是问别人借了不少呢！我说让建国打电话给家里，没道理不先找家里人借钱，反而去找外人的。但是他不听啊！死要面子活受罪，说找家里借钱了，大家就知道他日子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过了，以后会看不起他，为这事我俩不知道吵了多少次呢！”


    陈一凡简直要给她妈妈点赞了，这演技，说得连她都要相信了！


    陈父听着张春华的话，半信半疑，转头去问自家儿子，“老二，你媳妇说得是不是真的？”


    陈建国低下头去不说话，眉头紧皱。


    陈父见陈建国那个样子，心中信了大半，如果不是真的，他这个儿子早该跳出来否认了。


    实际上，陈建国这会正在痛着呢！张春华饭桌下的手死命掐着他的大腿，他能不皱眉么？没叫出来就算好的了，哪里还能开口解释。


    叹了口气，陈父语重心长道，“都是一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老二你就是在外面混的不好，回来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陈建党顿时急了，他可不信他二哥家没钱，肯定就是不想借钱，编出来的借口。


    “爸！”


    不过不等陈建党话说完，陈父一个眼神过去，陈建党顿时不敢再说一个字。


    “老二家既然没钱了，我们也都理解，老大，那你呢？”陈父转头和陈建军说。


    来了来了，轮到他们了。


    张春丽在心中想着，刚刚妹妹的那番哭诉给了她启发，当初买房的事张春华可没瞒着她，借不借钱她能不知道么？


    不过她也不会拆穿自家妹妹，凭啥老三日子明明过得比她家好，还要问她借钱。


    “爸，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的，要是有条件，我们都不会把两个孩子丢在家里给你和妈带，我们不想孩子么？实在是没办法啊！建军今年39岁，就比三弟大了四岁，看着都和两代人一样了。”张春华原本只是想哭穷，说着说着就带上了感情。


    “我们俩都不是文化人，只能干些苦力活。工地上水泥一袋就是几十斤，大夏天的建军搬着背上全是血痕，晚上睡觉连个风扇都没有，汗一腌，疼得都不能躺着。冬天的时候，那个风刮的，砖头冻的跟冰块一样，手上的冻疮粘手套上都拿不下来，又痒又疼。”


    张春丽将陈建军的手翻开给众人看，只见手指头青紫一片，肿的老大，手掌心纹路很深，仿佛带着永远都洗不干净的黑泥。


    陈建军不习惯众人的注视，浑身不自在，忙将手缩回，讪讪笑着，“也还好，打工不都这样，还有比我更苦的呢！”


    陈静和陈洁此时也哭得像个泪人，她们以前只觉得自家爸妈一年到头从来不在家，将她们丢给爷爷奶奶，却从没有对爸妈的辛苦有着如此直观的感受。


    张春丽抹了把泪，“爸，不是我们有钱不想着帮自己弟弟，建党他们夫妻俩都有体面工作，这都要换第二套房子了，日子比我们好过多了。”


    陈父听着大儿媳的哭诉，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长子沧桑的面孔，最终没说。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家庭了，他这个老父亲的话也不管用了呦！


    今天是小年，原本好好的家宴，但众人现在再看着满桌的菜肴，也都没了吃饭的心情，一顿饭就这样草草结束。


    第33章 嫌隙


    次日一早，陈斌还没睡醒，陈建党就将其床上薅起来，不顾陈斌的哭嚎，冷着脸让他赶紧起床回家。


    老年人觉少，加上心中有心事睡不安稳，陈父陈母很早就起来了。


    这会看到小孙子哭得凄惨，陈母心疼得不行，忙走过去拍打小儿子的手。


    “哎呦你轻一点！小斌睡得好好的你把他拽起来干什么？还不到七点呢，你让他再睡一会。”


    陈建党也不躲，只是梗着脖子说，“哪里早了，我今天还要回去上班呢！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我可不像有些人自己当大老板，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本来就那么点工资，再迟到请假的，一家子去大街上喝西北风算了！”


    因着昨晚饭桌上发生的事，陈母一晚上都没睡好。


    明明小时候那么亲近的三兄弟，村里人哪个不羡慕她家，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陈母心里头已经将张春华姐妹俩骂了个狗血淋头，肯定就是这姐妹俩撺掇，不然亲兄弟之间哪能不愿意帮衬着。


    尤其是老二媳妇，她早就看出来这不是个好相处的，偏偏当初老二喜欢得紧，非要娶回家。这不，连原本性子软的老大媳妇都被带坏了，真是家门不幸。


    所以这会听到陈建党带着怨气的话，陈母也是一下子没了气势，没帮到这个最喜欢的小儿子，她心里过意不去呢！


    “那你就自己回去上班，小斌留家里，我和你爹照顾着，反正没几天就过年了。”陈母舍不得自家的大孙子，好不容易见着了，就想多亲近亲近。


    “我这个亲儿子在这个家都成外人了，孙子算什么？赶紧起来，别逼我打你！”陈建党指着自家儿子，语气凶狠。


    陈父在堂屋听不下去了，扬声道，“老婆子你出来，他要走就让他走，没人欠他的！”


    陈建党听父亲这么说，更加窝火，但也不敢顶嘴，只是胡乱将儿子的衣服穿好，脸都没给洗，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就推门而出，也不管身后老父亲老母亲的反应。


    陈母抹着眼泪，“这都造的什么孽呦！”


    早在陈斌开始哭的时候，陈一凡就醒了，毕竟陈建党那边的动静那么大，想不醒都难。


    “老三这是怨上我们了。”陈建国闷声道，一起长大的兄弟，最后为了钱闹成这样，他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张春华倒是不在意，“反正这钱借不了，他要怨那就让他怨吧！”随即又打了个哈欠，“再睡会吧，还早呢！”


    一墙之隔的陈建军一家此时也都醒了，张春丽有些心软，“当家的，你说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毕竟这年头，买房还有结婚这些大事上，亲戚之间借钱还是很常见的。


    陈建军习惯性想摸根烟出来，但想到这会在床上就忍住了。


    “昨晚都撕破脸了，这会就是捧着钱上去，人收了钱也不会领你的情，就这样吧！”


    兄弟三人，陈建军作为老大，对底下的两个弟弟自然爱护有加，小时候弟弟们和村里孩子吵嘴打架了，哪回他没去帮着。


    只是后面长大了，陈建国还是有些没心没肺，但陈建党的小心思就显现出来了。


    像上学路上让他帮着背书包，吃饭抢着吃好的，弄坏家中的东西求他帮忙在爸妈面前顶罪......


    这些都是小事，陈建军觉得自己是大哥，让着点弟弟也没啥，只是后面初中考高中发生的事让他心中对这个弟弟彻底有了隔阂。


    那时候陈父还是代课老师，收入并不多，甚至不如村里人家青壮年下地挣得多。


    陈母嫁过来的时候，上头就没有公婆，没人在头上压着是好，但也少了个助力。


    再加上他们家没有女孩子，在他们这农村，如果让家中男人和小子们干家务活，都是要被人家说道的，陈母没办法，只能自己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所以明明陈建军比陈建国大了两岁，比陈建党大了四岁，三人却是一起上学的，因为陈建军得在家帮着母亲照顾弟弟们，等他们都大了才一起去上学。


    小学的时候因着陈父的关系，他们三人学费都只收了一半，平时吃饭也是和陈父一起，家中日子倒也过得去。


    等到了初中，路远了，中午要在学校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兄弟三人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本不富裕的家庭过得更加紧凑。


    陈建军从小懂事，知道自家肯定供不起三人一起再去上高中，二弟不爱学习不用考虑，三弟却是和自己一样，成绩不错的。


    而且比起自己只知道死读书的性子，陈建党多了几分机灵。


    虽然自己也很想继续读下去，但陈建军还是在心中决定，如果只能二选一，就让三弟去，他去下地减轻家中的负担。


    结业考试那天，陈建军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考，就当给自己的学习生涯画上个完美的句号了。


    但其他人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陈建党只看到自家大哥眼神坚定，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想到大哥平时成绩也不错，为了万无一失，自己一定能有书读，在上学的路上，陈建党借故没站稳要摔倒，撞了陈建军一下。


    陈建军眼疾手快，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没有摔倒，但右手手腕还是有些扭到了，考试的时候一直隐隐作痛，到最后是用左手扶着伤到的手腕才把卷子写完的。


    陈建军也不想把自家弟弟往坏了想，但不管是他被撞时望见的陈建党闪躲的眼神，还是成绩出来后陈建党眼中的失望和遗憾，都不得不让他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