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汐走进去的时候，姜净月正站在玻璃房的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等了几秒，才慢慢回过头来。


    “小主播，你来了啊，我等你很久了。”


    第543章 皇冠


    “嗯，我来了，月色哥，久等啦～”黎汐弯了弯唇角。


    玻璃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蝉鸣和风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姜净月的目光从她走进玻璃房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一直离开过。


    从她的白裙子，到她的珍珠耳钉，到她素净的妆容。


    最后，落在了她空空如也的发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主播，我送你的礼服，你没穿。”姜净月突然开口，声音带了些许失落。


    黎汐抬头望着他，“是呀，我没穿。”


    她的表情乖巧而坦然，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好学生。


    姜净月看着她。


    乖巧吗？


    事实，并非如此。


    “我本来以为今晚你会穿。”


    他以为她会穿的。


    他以为他准备的礼服是最用心、最特别、最值得她穿上的那一个。


    姜净月顿了顿，“但是，你没有穿，是哪里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啊，陛下。”黎汐笑着解释，“我很喜欢的，只是它太漂亮了，我怕穿出来弄脏了，舍不得。”


    “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弄脏了，就再换一条就是了。”姜净月皱了皱眉，“你喜欢就穿。”


    “……是吗？”


    “只是一条裙子而已吗？”


    黎汐轻笑一声，她一步一步朝姜净月走过去，“那陛下你现在又在在意些什么呢？”


    她的高跟鞋踩在玫瑰花瓣上，发出细碎的、柔软的声响，像是踩在红毯上。


    “陛下，你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哦。”


    “只是，不是陛下你今天送了什么，我今天就一定要穿什么哦。”


    黎汐走到他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仰起头来看他。


    “还是说……陛下你其实想问我为什么不穿你送的衣服来证明我在乎你？”


    黎汐直接把他的潜台词翻了出来，摊在月光下，让他无处可藏。


    “你在后悔了吗？陛下。”


    陛下，你后悔当初那场告白时的故作大方了吗？


    “其实，后悔也没关系的。”


    “……小主播，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气人。”姜净月气极反笑。


    黎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知道。”


    “知道你还笑？”


    “因为陛下你说过喜欢我笑啊～”


    姜净月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对。


    他确实喜欢她笑。


    他喜欢她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喜欢她此刻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笑的样子。


    他喜欢她所有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恼火，又有些无奈。


    “不用再试探我了，妹妹。”


    试探吗？


    黎汐顿住了。


    是啊，她今晚是怎么了？


    月色哥，只是问她为什么没穿他送的礼服而已。


    她为什么会突然对着他说出这些过激又伤人的话。


    “我永远不会后悔。”


    “知道了，陛下，我刚刚不应该这样的了，别生我气，好不好嘛？”回过神来的黎汐双手合十，迅速滑跪。


    姜净月:“……”


    他暂时不想理她。


    “对了，陛下今晚，你感觉怎么样？”黎汐笑着岔开话题。


    姜净月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什么怎么样？”


    “就是，陛下第一次线下见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失望呀？”


    姜净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感觉不太一样。”


    “哪不太一样啊？”黎汐追问，“对陛下来说，加分了还是减分了？”


    “加分。”姜净月认真看着她，“说话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哎呀，陛下，你也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呢。”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伸手拢了拢，动作随意又好看。


    “我从来不说甜言蜜语，妹妹。”


    “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玻璃房等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一个只有你能看到我、我也只能看到你的地方。”


    黎汐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月色哥。”


    她明明知道他是个很骄傲的人。


    可是，她刚刚那些说出口话，却似乎总像是带着恶意在揣测他。


    明明不应该这样的。


    “妹妹，手伸出来。”姜净月说。


    黎汐眨眨眼，乖乖伸出右手。


    “两只手。”


    “哦哦，好～”


    姜净月背在身后的手拿过来，将一个礼盒放在她掌心里。


    “什么东西？陛下，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黎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眸看着姜净月。


    “嗯，你打开看看。”


    黎汐打开礼盒，“哇，好漂亮啊。”


    礼盒里面躺着一顶精致的皇冠。


    白金的底座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底座上镶嵌着数百颗细碎的钻石。


    皇冠的中央是一颗水滴形的鸽血红宝石，红得浓烈而深沉，像一滴凝固的血液，又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玫瑰。


    红宝石的周围环绕着一圈较小的钻石，层层叠叠，像众星捧月一般将那颗红宝石托举在最中央。


    黎汐的目光在皇冠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姜净月。


    “这个皇冠和今天送给你的礼服一起设计的。”


    “妹妹，你今晚没有穿我送的礼服没关系，但这个皇冠，你得收下。”


    说完，姜净月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妹妹，你戴着玩吧。”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黎汐看了一眼那顶皇冠上的碎钻和那颗红宝石，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价格，决定不去想了。


    “谢谢，陛下，很漂亮的皇冠，我很喜欢。”


    “戴一下看看吧，妹妹，你自己戴。”姜净月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还是我帮你？”


    “你帮我吧，月色哥。”


    “好，妹妹，低头。”姜净月说，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


    黎汐听话地微微低下了头。


    她感觉到姜净月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将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他的指尖是凉的，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


    然后，皇冠落在了她的发顶。


    但，姜净月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他的手指停留在皇冠的边缘，轻轻地调整了一下皇冠的角度，让它戴得更稳一点。


    “好了吗？陛下。”


    黎汐直起头，抬起手想摸一下头顶的皇冠，但姜净月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别摸。”他说，“会歪的。”


    “好吧～”


    姜净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黎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还行。”


    说完，他就那样站在黎汐面前，低着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皇冠上的红宝石，又从红宝石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最后回到她的眼睛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黎汐都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了？陛下。”她轻声问。


    “果然，这个皇冠比想象中更适合你。”


    “妹妹，你本来就该戴着皇冠，做最耀眼的人。”


    ……


    第544章 再也没有第二个孟星宸


    孟星宸安安静静地靠着围栏，衬衫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袖口规矩地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


    他没有看脚下璀璨的灯火，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望向江面上更远的地方。


    那里只有漆黑的江水与朦胧的夜色相接，连半点光都没有。


    黎汐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孟星宸独自守着一片清寂的模样，看得她心口猛地一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朝着孟星宸走近，终于在离他几步远时，惊动了身前的人。


    孟星宸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原本空茫沉静的眼眸，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清冷与落寞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像是破冰的春水，瞬间漾开了温柔的暖意，软得能溺死人。


    仿佛刚才那抹孤寂缥缈的身影，只是黎汐的一场错觉。


    “汐汐，你怎么来了？”孟星宸轻声唤她，尾音轻轻上扬。


    “幸运，你站我这边来吧，”黎汐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那边风大，你才刚出院就别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