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颢天像是看出了她的局促，往后退了半步，“好了，宝贝，飞行检查要很久，你先坐一会儿。”


    他指了指机库门口的一把长椅，“或者在我旁边看我干活也可以。”


    “我陪你吧。”黎汐说。


    飞行前的准备工作确实繁琐而严谨。


    凌颢天从机库里推出一个工具箱，对照着检查清单，一项一项地过。


    黎汐起初站在旁边看，后来去机库角落里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机翼下面看他干活。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玩的时候疯得没边，认真的时候却比谁都细致。


    黎汐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地从他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想……


    凌颢天大概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耳朵动了一下。


    “宝贝，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分心的。”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不然，她怎么老是被发现。


    “不用后脑勺啊，”凌颢天终于回过头，叼着笔的样子有点好笑，“宝贝的眼神有温度，盯久了会烫的。”


    “……你喝点水吧。”黎汐站起来，把水瓶递给他，用动作掩饰自己脸上浮起的热意。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上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宝贝，你这么心疼我呀？”


    “我怕你渴死了一会没人开飞机。”


    “哦……”他拉长了音，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委屈的样子，“原来我只是个交通工具，伤心了。”


    凌颢天转过身继续干活。


    ……


    又过了半个小时，飞行检查才全部完成。


    凌颢天把工具箱收好，洗完手，走到副驾驶那一侧，帮黎汐打开舱门。


    他伸手扶她坐进去，弯下腰帮她系安全带，修长的手指拉着带子从她腰侧穿过，“咔哒”一声扣紧之后又拽了两下确认牢固。


    “怕吗？”


    凌颢天一只手撑着门框，低头看她。


    黎汐想了想，诚实地说：“是有一点紧张吧。”


    “宝贝，相信我，我不会拿你的安全开玩笑的。”


    “今天就是带你看看风景，让你感受一下飞在天上的感觉。”


    “如果你中途觉得不舒服或者害怕，我们就立刻掉头回来，好不好？”


    “甜甜，你在紧张吗？”


    黎汐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也没她想的那么游刃有余，“因为我在飞机上？”


    “嗯，被宝贝你看出来了。”凌颢天愣了一下，然后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是有一点小紧张。”


    “你不在，这就是一趟普通飞行。”他抬眼看她，“但是你在，我就老想着你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觉得我技术不好……想太多，反而紧张了。”


    “不用紧张，”黎汐伸手把飞行耳机戴上，调好麦克风的位置，“我相信你。”


    凌颢天看着她，眼角弯了一下，忽然倾身凑过来，隔着耳机在她额侧轻轻落下一个吻。


    “出发～”


    第5章 凌颢天番外5


    凌颢天绕到驾驶座坐进来，熟练地戴上耳机，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拨动几个开关。


    然后他拿起无线电，按下了通话键。


    “塔台，这里是……”他说了一串黎汐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回复，声音清晰而简短。


    黎汐听不太懂那些缩写的含义，但从他的表情可以判断一切正常。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呢？”她问。


    “就是例行通报，告诉塔台我准备起飞了，报了航线、高度、预计飞行时间之类的，”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是蛮有意思的，宝贝想学吗？”


    “想学的话，我以后可以教你，你学会了下次你来呼叫。”


    “教我？呼叫吗？”


    “是呀，很好玩的，想试试吗？宝贝，跟打游戏开语音差不多，只是对面不会骂你。”


    “好，那你下次教我吧。”


    “遵命～”


    “感觉……”


    “什么？”


    “感觉甜甜你是不是想把我培养成特工～”黎汐笑了笑，调侃道。


    “蛤？”


    “你看你今天一天又是教我开枪，现在又说要教我这些～”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想把好玩的东西都跟你分享，宝贝你不喜欢吗？”


    “喜欢的，”黎汐认真回复，“我也喜欢这些，刺激又好玩。”


    “你喜欢就好。”


    凌颢天松开刹车，飞机开始缓缓滑行，从停机位拐上跑道。


    加速的那一刻，推背感把黎汐按在座椅上。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跑道的中线变成了一条模糊的虚线。


    轰鸣声透过耳机传进来，整架飞机都在微微震动。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座椅的边缘，手指收紧。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凌颢天腾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


    飞机机头开始抬了起来。


    大地在脚下慢慢变小。


    黎汐看着窗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房子变成了小方块，公路变成了细线。


    她们来的那片松林变成了一块暗绿色的绒毯，远处来时的公路盘在山间，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再远一些的牧场和森林像是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绿色拼图，被白色的雪地点缀着。


    “在天上，感觉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黎汐突然开口。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会害怕，但现在感觉……”她想了想，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


    “自由？”凌颢天接上了。


    “对，自由。”


    就是自由。


    当视野被无限打开，所有日常的琐碎被缩小到不值一提。


    自由，油然而生。


    飞机继续爬升，穿过第一层薄云的时候，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


    云层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海，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好看吗？”凌颢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好看。”黎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好看。”


    “嗯哼，现在还没到最好看的地方呢～”他说。


    飞机继续向山的方向飞去。


    云层逐渐变薄，然后彻底散去。


    当雪山群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黎汐发出了一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呼。


    终年积雪的山峰连绵起伏，在午后的阳光下切出锋利线条，一半金光灿烂，一半蓝影深沉。


    雪线以下是青灰色的岩石和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再往下是碧绿的牧场和蜿蜒的河流……


    而在更远的地方，天和山的交界线被一层淡淡的蓝紫色雾气模糊了，像一幅水墨画。


    黎汐看得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见过很多种风景，海边的落日、草原的星空、沙漠的日出……


    但，没有任何一种风景能跟此刻相比。


    这片天地太辽阔了。


    辽阔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却又因为能亲眼目睹这一切而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震撼吧，我第一次飞这条航线的时候，也觉得震撼。”


    黎汐转过头看他。


    “那时候我刚拿到飞行执照，一个人开着飞机在雪山之间穿行，风景很漂亮，但旁边没有人。”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在金色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深。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带我喜欢的人来看这个，会很好。”


    “现在你带我来看了。”她说。


    “嗯。”他的声音里有笑意，“梦想成真了。”


    飞机在雪山之间穿行。


    凌颢天操纵着飞机做了一个轻柔的转向，让他们可以绕着最高那座山峰盘旋一圈。


    机翼切过云层边缘的时候，带起了一道细细的白色尾迹，很快又被风吹散。


    “想试试操控吗？宝贝。”


    “我……真的可以吗？”


    黎汐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呀，放松点，宝贝，我只是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控制权还在我这里。”


    “那我试试？”


    “来，轻轻往左偏一点……对，感受到了吗？飞机在往左倾斜。”


    黎汐确实感受到了。


    飞机轻轻地向左倾斜，整个地平线都跟着歪了过来。


    很奇妙，好像整个天空都在听从她的指令。


    “看到前面的海岸线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轻轻拉一下操纵杆，我们现在往左边飞～”


    “你看，其实很简单，对不对？就像我们俩一样。”


    “你掌握方向，我负责保护。有我在，你想往哪飞都行。”


    “甜甜，我想学这个。”黎汐松开了操纵杆，认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