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颢天愣了一下，眼神微动。


    他偏过头，像在消化这句话，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不知道他还会为谁骄傲。”


    “做哥哥的嘛，总不好意思当面夸弟弟。”黎汐说。


    “那我今天算是赚到了，这趟回来，至少知道我在哥那没那么糟。”


    凌颢天偏头看她，目光带着点探究，倒也很坦诚，“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哥连继承人的位置都敢拿来赌。”


    “现在见到了。”黎汐接话，“是不是觉得也就那样？”


    “不是。”凌颢天把目光移开，看向庭院的喷泉，语气刻意放松，“配我哥绰绰有余。”


    黎汐轻声笑了一下：“你说话倒挺有意思。”


    “人活着已经够无聊了，说话再没意思，那不得憋死。”凌颢天耸了耸肩，又恢复了几分吊儿郎当。


    “所以你哥说你从小就不爱被拘着，我觉得挺好的，人各有活法。”


    “嗯，我比较喜欢自由自在的的生活，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人看着。”凌颢天问，“那嫂子你呢？你喜欢现在凌家这种被拘着的生活吗？”


    他的问题其实有些越界，但他问得坦荡，反倒不让人觉得冒犯。


    黎汐没有立刻回答，她认真想了想。


    片刻后，她说：“要看跟谁在一起，和阿煜的话，不觉得拘着。”


    “我哥运气真好。”他说。


    “可能吧。”黎汐说，“我运气也不错，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


    “好。”凌颢天站直身，没有多留，“我也该去跟我哥报个到。”


    黎汐刚迈出一步，露台门再次被推开。


    “汐汐。”


    黎汐回头，看见凌瑄煜站在露台入口处，逆着宴会厅的光，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阿煜。”黎汐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许多，眼睛弯起来，脚步不自觉地往他那边迎了半步。


    “嗯。”凌瑄煜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黎汐身边，手轻轻搭在她后腰上，“你们在聊什么呢？”


    “哥，我刚和嫂子在说你呢。”凌颢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嬉笑，“哥，你来得真快，怕我把嫂子拐跑啊？”


    凌瑄煜这才重新看向凌颢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下的飞机。”凌颢天双手插兜，站得懒散，“本来想先来跟你打招呼，结果你没在，我就来找嫂子了。”


    “找她说我坏话？”


    “说你好话呢。”黎汐抢白，侧头看凌瑄煜，眼里带着笑。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呢，伤心了。”凌颢天看向凌瑄煜，嘴上说着伤心，脸上笑得开心，“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把嫂子吃了。”


    凌瑄煜淡淡扫了他一眼：“小天，你再瞎说小心我揍你了。”


    “行行行，哥，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凌颢天笑着往旁边退了两步，举起手作投降状，“看把你紧张的，哥你以前可没这么小气。”


    “你以前也没这么闲。”


    凌颢天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得，是我多余。”


    “行了，这里别耍宝了。”凌瑄煜皱眉，语气带了几分教育，“到了都不先去见一下爷爷？”


    “嘿嘿。”凌颢天装傻。


    “小天，你别想糊弄过去，爷爷他说看见你进了宴会厅，让我来找你，还有以后记得跟其他长辈打声招呼，别就光顾着在这边躲懒。”


    “好啦好啦，哥你别念叨我了，我这就去给爷爷请安，”凌颢天挑眉，站直身体，“拜拜，不耽误你们二人世界。”


    “嫂子，我们回头再聊哦～”


    “快走吧你！”


    “好。”黎汐点头。


    凌颢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凌瑄煜正低头跟黎汐说着什么，手揽在她腰后，姿态亲昵而自然。


    黎汐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笑。


    凌颢天收回视线，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黎汐侧头看着身边的人，好整以暇地问：“说吧，你刚才这么紧张是不是以为我会被你这弟弟吓到？”


    “倒也没有，”凌瑄煜说，“就是怕他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倒。”


    “他倒是挺有意思的。”黎汐笑道，“比我想象中活泼。”


    “是太活泼了。”凌瑄煜轻哼一声，“说话没个分寸。”


    “还好吧。”黎汐说，“至少真实。”


    “你才见他几分钟，就看出这么多了。”凌瑄煜说。


    “怎么，又吃醋了？”黎汐侧过脸，笑意盈盈地看他。


    “我没有。”凌瑄煜把视线移开，过了两秒又补一句，“汐汐，你以后离他远点吧。”


    “噗，都这样了，你还说没吃醋呢。”黎汐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小天，他太会哄人开心了，从小到大，周围人都吃他那一套。”


    “他们吃他那一套，我吃你那一套。”黎汐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凌瑄煜握住她的手腕，低下头，鼻尖在她指尖蹭了一下：“他……跟你聊了什么？”


    “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个事？就刚好遇到，随便聊了几句，”黎汐说，“他问我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凌瑄煜皱了皱眉：“他问你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好奇吧，”黎汐不是很在意，“反正没感觉到有什么恶意。”


    凌瑄煜没再追问，只是将揽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些，低声道：“外面凉，我们进去吧。”


    “再待一会儿吧。”黎汐靠在他怀里，“里面人太多了，累。”


    凌瑄煜没再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凌颢天靠在转角的墙上，看着两人相拥，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趟赶来，似乎并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他又隐隐觉得……


    如果错过了今晚，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原来，真的有人，只一眼，就能让人万劫不复。


    ……


    第1章 孟星宸番外1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北方的冬天冷得结结实实，一下飞机，风裹着雪粒子往人脖子里钻。


    黎汐是彻头彻尾的南方人，哪受过这种冷，当即缩了缩肩膀，把羊绒围巾又绕紧一圈，几乎埋住半张脸。


    她一手轻拖小巧的行李箱，一手怀抱着一束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饱满浓烈，抵着风雪，格外耀眼。


    出了到达厅扫了一圈，预约的车正停在路边，双闪轻轻跳着。


    司机是个爽利的大姐，见她出来，立刻下来帮她放行李，瞅见她怀里的花就笑：“小姑娘抱着这么好看的玫瑰花，是专程过来见男朋友的吧？”


    黎汐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男朋友，”她抬头，冲司机大姐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准男朋友。”


    “准男朋友？”司机大姐乐了，拍了下方向盘，“这词儿倒是新鲜，啥叫准男朋友？咋滴还带实习期的？”


    “准男朋友就是还没正式上任。”黎汐把花又抱紧了些，花瓣蹭过脸颊，软乎乎的，她大大方方地说，“今天去给他过生日，顺便把最后一步给办了。”


    “哎哟，我算是听明白了！”大姐一拍方向盘，笑得格外开怀，“原来是去告白啊！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果敢通透，不扭不捏，太有魄力了！”


    “没办法，他太磨叽了。”黎汐指尖捻了下包装丝带，语气里带着点亲昵的嫌弃，“我不出手，他能跟我耗到地老天荒。”


    黎汐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孟星宸发来的消息。


    【星星：汐汐，今天晚上还直播吗？】


    黎汐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人，明明自己生日，不提醒她，反而问她直不直播。


    她没回，按灭屏幕塞回兜里。


    惊喜嘛，说出来就不算数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近郊的别墅区。路两边的松柏落满厚雪，天地静得只剩车轮碾过雪层的咯吱声。


    最后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院门里只亮了盏门廊灯，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安安静静的。


    “姑娘到了，这一片都是独院，安静得很。”大姐帮她拎下行李箱，冲她挤挤眼，“祝你顺利拿下啊！”


    黎汐冲她摆摆手，笑得自信：“谢谢大姐，一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玫瑰，颜色浓烈，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星星，我跨越南北千里，来给你过生日了。


    星星，生日快乐，星星，情人节快乐。


    孟星宸，我喜欢你。


    她在心里排练了一路，真站到门口了，反倒有点紧张了。


    按门铃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花束被她重新整理了一下，确保每一朵玫瑰都朝着最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