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看他。”他冷静地告状。


    客服A连忙捂住他的眼，“老公乖，咱不看。”


    桃桃也在那里无奈地揉了揉香克斯的脑袋，“不在我身边就睡不着吗，那就没办法了。”


    她让出一点位置给香克斯，让他在自己身边躺下。


    香克斯上了床，直接把人抱了满怀，在她颈侧蹭。


    “桃桃……”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清水桃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把老婆揉进我的骨头里，或者把我塞到老婆的血管里，这样就能再也不分开了。”他用玩笑的口吻说，垂下的眼眸爱怜地盯着她看。


    “……这样老婆就再也没办法随随便便丢下我一个人了。”


    清水桃窝在他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沉沉地耷拉着，后脑勺枕着柔软的胸口，身体被男人偏高的体温烘着，感到懒洋洋的倦意。


    香克斯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喃喃。


    “怎么办？一想到老婆可能又会忽然消失不见，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你到底……想去哪里呢？”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


    …………


    香克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猛然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一个雪白的房间，拉开的窗帘外一棵大树郁郁葱葱。


    房间里放着一张雪白的床，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黑发小姑娘躺在上面，脸色苍白，满脸病容。


    是桃桃。


    小时候的桃桃，


    “桃桃。”他想去触摸她，摸了个空。对方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床上放了只小兔子玩偶，她抱着它，蜷成一团，盯着窗外的树看。


    蝉鸣声声，夏生秋死。


    门外有人在轻声说话。


    “真可怜啊，那么小的孩子。”


    “是清水医生的女儿小桃吧，从小就三天两头来住院，医生很疼爱她，她也很乖，每次治疗都很认真配合。”


    “但是这种基因病没有治好的先例吧，再过几年正式发病还会慢慢毁容，眼睛也会越来越看不清，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多残忍……”


    在说桃桃吗？


    桃桃生病了？


    香克斯在床侧坐下来，看着她。


    “宝贝。”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黑发女人走进房间，床上的小姑娘眼睛倏然一亮，嘿嘿笑起来，翻身坐起。


    “妈妈！桃桃今天也很乖哦！”


    “宝贝儿真棒！”女人夸奖道，又说，“该去做检查了。”


    小女孩的脸垮下来，“唉，检查的时候痛痛的……如果可以像游戏那样，把痛觉调低就好了。”


    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哭了一场的小女孩又回到房间。女人在房间里陪了她一会儿，就被匆匆而来的护士叫走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小女孩一个人，她垂着脑袋，拿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香克斯快要心疼死了。


    她抱着小兔子，忽然看向他。


    “你是哪里来的男鬼？”


    香克斯惊讶道：“诶？桃桃能看见我吗？”


    “能看见。”清水桃有点悲伤，“所以一般人是不是看不见你？我能看见你，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点评：“你们三途川的鬼差长得还挺……嗯……挺阳气十足的。”


    香克斯哭笑不得，正要解释一下，眼前的场景忽然扭曲了一瞬，等再恢复正常，依旧是这个白房间。


    桃桃长大了些，长成了少女模样，脸颊上生出了一种枝桠般的纹路。


    她盘腿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在上面戳来戳去。


    “GAME OVER!”


    她往后仰倒，把自己摔倒在床上。


    旁边站着一个黑发男人，气质温和。


    “爸爸，你做的这个游戏虽然好玩，但是好难通关哦……不过，我在游戏里交到朋友了哦。”她弯起眼睛笑，脸上不见丝毫阴霾，“真开心啊。”


    黑发男人温柔地看着她：“开心就好，下次再给我们桃桃做更好玩的游戏。不过你要先把老师留的作业写完。”


    虽然不能去学校上学，父母还是给她请了家教老师教授课程。


    “哦。”小姑娘乖乖回应着，挪到房间里的书桌前，摊开纸笔。


    等黑发男人离开房间，香克斯又和她对上目光。


    香克斯立马说：“你不会死，你一定会长命百岁。”


    清水桃怔了怔，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哦。”


    然后又有点着急。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哦。……就算你是鬼，听到这种话，我也很开心。如果死掉之后的地方都是你这样的好心鬼，那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不能死。”香克斯不愿意听她这样说，他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她总是生病，说话都要吐血，他在旁边看着，心疼得在撕裂，又别无他法。


    “你不能死。”他重复道。


    清水桃望着他笑，“你关心我，那我们是朋友了吗？我还没有朋友呢。”


    “是。”香克斯重重点头，“我们是朋友了。”


    “但我看不清你……”清水桃比划着解释，“我的病会影响到视力，所以离得远了，就看不清。”


    香克斯来到她面前，半跪在地上，仰头。


    “那你离得近一点，看清我，记住我。”


    清水桃听话地凑近了，看他。


    新世界的四皇竟在此时生出紧张的情绪，他忽然庆幸自己近来为了讨桃桃的欢心，每天都很注重仪容仪表。


    而且自己此刻四肢健全，应该也不会给桃桃带来太强的“这个人不像好人”的感觉。


    他感觉到桃桃的目光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一寸寸地掠过他的眉眼、鼻梁和嘴唇。


    ——唔，老婆在看他。在认真地看他。


    小麦色的皮肤，红色的短发，深邃的眉眼，硬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


    清水桃认真地把自己第一位朋友的建模输入大脑。


    她忽然察觉，“你的睫毛怎么一直在颤？”


    “因为你在看我。”


    看你，你就要颤吗？


    清水桃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我叫清水桃，你可以叫我桃桃。你叫什么？”


    清水桃，香克斯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我叫香克斯。”


    “香克斯？”清水桃疑惑地重复，“有点怪的名字，所以香克斯到底是谁？”


    香克斯依然半跪在她眼前，轻轻笑了笑。


    “香克斯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


    香克斯就这样成了清水桃的朋友。


    他的时间是跳跃的，每跳跃一下，清水桃就会多长大一点，她脸上、身上的枝桠纹路也在跟着增长。


    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病症的表征。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镜子都消失了。


    她表情恹恹的，但总还是强打起精神活泼开朗地哄爸爸妈妈开心，也哄他这个朋友开心。


    香克斯每次都只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然后看着她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到最后，昏睡不醒。


    他坐在床侧看她，像她还是自己妻子时那样。


    一只大手虚虚地去握她的手，却触碰不到。


    几个短暂的一期一会后，眼前的场景变幻，香克斯脱离了那个房间，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的地方。


    也是一个房间。


    摆着两条对立而放的长沙发，中间是一张长桌。其中一张长沙发上坐了一男一女。


    “你好，香克斯先生，请坐。”那位女性说。


    看起来她似乎在悄悄按着身边的人，好让他不要冲上来。


    堂堂四皇又开始紧张了。


    他认得这两个人，桃桃的爸爸妈妈。


    他拘谨地坐下，不知该如何称呼。


    如果直接叫爸爸妈妈的话，应该会直接被暴打一顿吧。


    但如果被暴打一顿就能换来父母对他和桃桃关系的认可，那真是太值了。


    他向来皮糙肉厚，很耐打。


    挨上几天几夜的打都没问题！


    “看来你已经认识我们了。”清水先生冷冷地上下看了看他。


    “嗯，我刚刚见到了桃桃。”


    “那是她的记忆。”清水先生——清水一平平淡地解释道，“你，以及我们都是以意识体的形式在这个空间存在。为了把你拉进来，我借助了你和我女儿的连接，所以你短暂地从她的记忆里走了一遍。”


    “不过世界意志会自动将一切合理化，所以也相当于你从她的过去走了一遍。只是她并不会清楚地记得这些，只会留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想到在病床上躺着的桃桃，香克斯的情绪低落下来，“所以桃桃她是怎么了？”


    “一些基因病，我们正在想办法治疗。时间紧急，我们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太久，把你找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