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小和沈叙“死对头”的相处模式，又让她拉不下脸去和沈叙道歉，于是只是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背，软绵绵地说：“你流血了。”


    “哦。”


    “痛吗？”


    沈叙偏头看了她一眼，半晌：


    “……嗯。”


    嘉恩抿起唇。


    和沈叙认识这么久，嘉恩太知道，沈叙是一个不会轻易喊痛的人。


    他此时肯定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如此坦然地示弱。


    这样一想，她心里那股愧疚就更加浓烈了。


    腮帮子不自觉鼓得更高，她拉住他的手腕。


    女孩子的手指细长，指骨天然柔软灵活，因为紧张的缘故，浸着微微的汗意。


    街边的药店仍然灯火通明，买完药后，嘉恩将他摁在花坛边，柔软的指腹轻轻蹭上去，因为太习惯和这个人吵架，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你是不是猪，你当时就应该不要过来嘛，我就不信那群人会对两个女生怎么样……”


    讲了半天，也不见男生接口。


    嘉恩抬起眼，蓦然就对上少年灼热漆黑的眼。


    心脏突然就漏跳了半拍，呼吸也跟着停滞了瞬间。


    嘉恩慌张地直起身，慢吞吞把药膏的盖子拧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语无伦次：“沈叙。”


    “嗯。”


    嘉恩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


    夜越来越深，微醺的风裹挟着玉兰的香气吹拂过来，沈叙身子微微后仰，两侧的路灯在他眼底映下萦纡的光。


    “不是在谈恋爱？”


    他的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但那三个字出来，还是令嘉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才、才不是！”语无伦次地纠正，“只是我……在追你，你懂吗？单方面的追，不是两情相悦……”


    “哦。”漫不经心的语调，沈叙眼睫微垂，“大概懂了。”


    嘉恩蹲下身，变成仰视他的姿势，慢慢地说：“沈小叙，我追你，是因为你不可能会喜欢我，如果你那么好追，那……多无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生小嗓的缘故，嘉恩稍微大一点声音说话，声音就会变得格外绵软，尾调拖长，听起来很像撒娇。


    沈叙沉吟片刻，掀起眼皮看向她，视线在她身上定格片刻，淡声：“你不是喜欢我，只是需要找个人来追一追，这个人是谁，都可以，是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嘉恩抿着唇，对上沈叙的视线，莫名有些心虚，“反正你也很讨厌我，我追你一下，你也不吃亏……”


    她这样说着，又忍不住拿余光偷偷瞟他。


    虽然嘉恩不认为自己是渣女，但是她现在的行为，说出去，好像大概似乎真的挺渣的。


    有些颓丧地捂住脸，半晌，嘉恩闷闷地说：“哎，算了。”


    她低着头，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划拉着：“算了，你就当我脑子有病吧。”


    第12章


    “阿叙。”


    “阿叙？”


    DV机放在桌子上，不知道被谁打开录像模式，镜头里只能看见一截黄梨木色的桌面，依稀有一道温柔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似乎是沈叙妈妈的声音，轻轻唤着：“阿叙，今天怎么没跟嘉恩一起？”


    ……


    急救室外，迟春雪手里拿着那台神秘的DV机，这台DV机是他去沈叙工作室里取他的身份证件时，无意间看到的。


    熟悉的音色金属机身，许多过往回忆倏地被勾起。


    鬼使神差地将DV机带到了医院，不知是不是什么量子力学在作祟，他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恰好姜尘挎着一只白色小包从走道那一头匆匆赶来。


    温柔的女声与DV机里的声音完美重叠。


    “阿叙呢？阿叙怎么样了？”


    /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明明期中考试才过去没多久，转眼间又将迎来期末考。


    “五一”假期结束的第二周，天气变得越来越热。


    中午放学后，嘉恩和岑鹿都没有回家，而是和岑鹿一起骑着自行车去精品店里给岑鹿的同桌买生日礼物。


    对方是周杰伦的歌迷，于是嘉恩和岑鹿便决定为对方挑选一张周杰伦的专辑作为礼物。


    掏钱的时候，岑鹿的脸上尽是豪迈：“我跟你说，我终于过稿了！”


    “哇——”嘉恩很为闺蜜开心，“哪一期？到时候我要买两本回来，一本用来看，一本用来收藏！”


    “今年十一月份的那一期，夸张不夸张？现在才五月，杂志居然已经出到十一月了……”


    嘉恩吸了一口手里的奶茶，闻言神色微怔：“那么晚哦……”


    “是啊。”岑鹿说，“不过也不用收藏啦，不是正经的小说稿，只是一篇乐评，运气很好居然被征用了！稿费只有两百块，刚好可以用来给江敛买礼物。”


    江敛就是岑鹿的同桌。


    嘉恩很会捧场：“那也很厉害了！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我也觉得。”岑鹿说，“买完礼物还剩五十，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其实五十块也吃不了什么大餐，但嘉恩和岑鹿还是乐滋滋进入一家甜品店，小心翼翼点了两份抹茶千层，嘉恩用勺子慢吞吞戳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又听岑鹿说：“对了，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和沈叙吵架了？”


    原本晴朗的心情顿时被罩上一层云翳，嘉恩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抬起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岑鹿严肃，“你很久没有提过他的名字了。”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明明没有吵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就陷入了冷战之中。


    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子的，本来还好好的，但一旦开始冷战，随着时间越久，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说话了。


    嘉恩垂着眼，漫不经心戳着手里的蛋糕，小声问：“我以前很经常提起他吗？”


    岑鹿意味深长看着她：“很经常。”


    “……”嘉恩，“哦。”


    岑鹿问：“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你和他表白，他拒绝你了？”


    “没有。”嘉恩抿了抿唇，“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跟他说，我随便追追他，让他不要太当真。”


    她这话逻辑很莫名其妙，岑鹿沉默片刻：“你不想跟他谈恋爱吗？”


    嘉恩托住下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与其被他拒绝，不如我先表现出我根本就没有很在意他……”


    嘉恩心里乱乱的，不知是想说服别人还是想要说服自己，小声嘟囔着：“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喜欢他就要低他一等……才不要输给沈叙！”


    她的腮帮子无意识地鼓起，大概因为太过于心烦意乱，面前那块抹茶千层被她戳得惨不忍睹。


    岑鹿的视线在可怜的小蛋糕上停顿两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制止了她继续摧残蛋糕的行为，半晌理解地点头：“嗯，我能懂。”


    嘉恩咬着甜品勺，心情莫名就掉落下去。


    她觉得岑鹿不太懂。


    不想让沈叙赢是一方面，但是，又不只是这样而已。


    六月初，因为高考的缘故，嘉恩他们这些高二的学生为了给高考生腾出考试场地，统一放了三天假。


    七月初，高一高二的学生终于迎来一年一度的暑假。


    放假的前一天，学校就向所有高二的学生下发了通知，让每个同学回到家里之后，要认真准备好夏令营所需物品，为接下来为期十天的夏令营做好准备。


    为了便于管理，学校特地安排了每三个班会随机分到同一个地方。


    嘉恩看了一下，他们班和沈叙的班级并不在同一个城市。


    他们是去青海，而沈叙他们班则是去甘肃莫高窟那边。


    莫名就有点失落。


    嘉恩心不在焉地和岑鹿一起在超市采购东西。


    还算幸运的是，这次她和岑鹿倒是被分到了同一个地方，岑鹿显然很高兴，兴致勃勃地和嘉恩分享着对她们接下来旅程的期待。


    嘉恩看着她雀跃的脸，忍不住又在心里小小地愧疚。


    她感觉自己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坏女孩，明明岑鹿为她们接下来的行程那样高兴，她却自顾自地在为不能和沈叙一起出行黯然伤神。


    思及此，嘉恩立马决定要将沈叙这个人从自己的脑袋里拔出去。


    然而，天公不作美。


    等她终于调整好状态，快快乐乐买完东西提着超大购物袋回到家里时，却在福安巷的入口就碰见沈叙。


    他显然也是刚买完东西回来，肩膀上挂了个白色的斜背包，黑色的耳机线从他耳朵那里垂下来，手里的购物袋和她手里那只画着一模一样的LOGO。


    这些天，因为正在冷战的缘故，所以，嘉恩其实有很久都没有见过沈叙了。


    偶尔下楼的时候会在门口碰见他，但可能是出于某种要强的心理，嘉恩总是若无其事地转开眼，高傲地只丢给他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