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又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老师，眼睛因为高烧而变得潮软湿红，她抿着唇说：“我让我妈妈和您解释。”


    接完陈璐的电话回来，老师将电话递回到嘉恩的手里，弯腰温柔地为她掖住被角，思绪混沌之际，嘉恩听见她似乎极轻地叹了声气。


    一直到第三天，嘉恩才终于退烧。


    病去如抽丝，她们又在原地休养了一天，直到10号这天才乘车赶往格尔木。


    夜间的火车，出乎意料的拥挤，嘉恩和岑鹿，以及她们的带队老师，三个人的座位紧挨在一起。


    嘉恩很少有这种和大家一起出行的机会，因此，对什么都很好奇，双手扒着车窗往外看。


    夜色里，树木、星辰、房屋，全部都随着小小的方形的车窗向后移动。


    一格一格，像是晃动的DV镜头拍出的画面。


    看了没一会儿，她就和岑鹿靠在一起沉沉地睡着了。


    醒来时依然是深夜，天还没有亮透，车厢里开了很低的空调，灯全部都关掉了，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深眠之中。


    嘉恩小心翼翼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不敢吵醒岑鹿，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居然收到了沈叙的微信，在五分钟之前，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段视频。


    耳机在背包里，不好拿，于是她只好把声音全部关掉，打开视频。


    无声的画面里，漫无边际的黄色的沙漠尽头，是一片繁密的、无垠的星空。


    比她在黑马河看到的还要漂亮，还要更近。


    鼻腔忽然酸了下。


    漆黑的、晃动的车厢内，嘉恩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也被扯入了那片星空之中，变成了星辰的一颗。


    吸了吸鼻子，她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到底是有多伤春悲秋，才会让她每次看到星星就会想要流泪。


    视频只有三十秒，很快就播完了。


    嘉恩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声音开到最小，只有一格，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到耳边。


    呼呼的、好大的风声。


    隐约的嬉闹声。


    再近。


    再近。


    是男孩子低沉喑哑的轻哼，似乎是在唱歌。


    是沈叙在唱歌吗？


    那是什么歌？


    听起来像是刘若英的歌……


    是哪一首？


    啊啊啊。


    想不起来了。


    第14章


    “那天的云是否都预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


    整个病房里都被这段轻哼声包围着。


    少年低沉干净的声音，穿透老旧的DV机，如同古早青春电影的配乐。


    自从那天沈叙发出声音之后，迟春雪就迅速叫来了医生。


    经过整整四天的昏迷，沈叙终于清醒了过来。


    听闻消息而赶来的沈叙工作室的众人，关心地询问关于他醒来的细节，听闻沈叙在昏迷之际说出的第一句话是“陈嘉恩你在哪”之后，众人集体陷入了沉默之中。


    “叙神该不会被撞傻了吧？”


    “都怪我们最近天天在他面前播放陈嘉恩的视频，导致他昏迷之后记忆被陈嘉恩占领了。”


    “啊啊啊说到这，你们有没有发现，陈嘉恩的视频里，那个一直没露脸的男生，名字里也有叙这个字……”


    “这么巧啊……”


    “那很理解叙神为什么入戏这么深了。”


    迟春雪站在一边，听着这帮人七嘴八舌的猜测，成功离真相越来越远，无言了片刻。


    突然就听到其中一个人转头看着正躺在床上打吊针的沈叙，试探性地说道：


    “叙神，你如果想找陈嘉恩的话，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说过甜味废墟要来开演唱会？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演唱会吧，陈嘉恩那么喜欢甜味废墟，说不定在那里我们就会遇见她呢！”


    /


    直到清晨时分，嘉恩她们才终于抵达格尔木。


    直接乘坐旅馆的车到达青旅时，其他同学正要出门去附近一处还未开发的盐湖那里拍照。


    有人看到嘉恩，询问她们是否要一起前往，嘉恩头重脚轻地摇摇头：“我要先大睡特睡个半天再说。”


    嘉恩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青旅的义工告知嘉恩，岑鹿早就醒来，已经跟其他的同学出去逛。


    嘉恩点点头，迷迷糊糊去刷牙。


    终于洗漱完毕时，饿意也完全被唤醒。


    她踩着拖鞋，混混沌沌地走去青旅大厅，拿着青旅提供的附近餐厅的电话号码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操作完毕，才忽然发现什么般狐疑地抬起头。


    为了节省预算，学校里给他们订的青旅都比较简陋，女孩子还能住在房间里，男生则是直接被安排在大厅的大通铺上。


    此时沈叙正懒洋洋倚在大通铺的床梁边，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上面还湿漉漉氤氲着水汽，乌黑的头发松散地吹落下来，遮住了狭长带笑的双眼。


    他在那里，应该是盯着嘉恩看了有一会儿了，双腿交叠着，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嘉恩还以为自己在梦游，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立马“嗷嗷”叫出声，她疼得眼泪都出来，嘴唇无意识嘟起，眼泪吧啦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旋即便听见旁侧传来一声轻啧。


    面前缓缓铺开一道黑色的影子，沈叙修长的沾染着水汽的长指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少年倾身下来，裹挟着一片青柠味的沐浴乳的气息，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嘉恩额头上，眉心轻蹙着：“陈嘉恩，你是猪吗？”


    嘉恩抬脚踢他：“你才是鬼一样，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叙拇指的指腹轻轻在嘉恩额头上揉搓了下，确认除了轻微泛红以外，没有别的症状，他才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单手抄进裤兜里，居高临下睨着嘉恩：“你这两天没有看群里的消息吗？到可可西里，敦煌小分队要和青海小分队汇合。”


    “噢。”嘉恩捏了捏耳朵。


    她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好像是听到岑鹿在她耳边说过这件事来着，但由于她当时大脑根本无法思考，于是这些话便像流水一样从她耳边流过去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刚想到这里，突然又听沈叙说：“听说你前几天生病了？”


    “啊。”嘉恩有些迟钝地点点头，转头看沈叙，还想说什么，面前突然丢下来一个黄色油纸包裹着的小礼包，嘉恩愣了愣，瞥见沈叙的视线不知何时望向了别处，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和一截发红的耳朵根给她。


    少年嗓音清润，指节轻轻抵住下颌，散漫道：“压惊。”


    嘉恩眨了眨眼。


    虽然沈叙很讨厌，但是收礼物这件事很开心。


    她三下五除二将包装纸拆开，发现里面是一盏包裹着金色的敦煌仕女图的水晶球。


    插上电以后，水晶球会发出白金相间的光，拧开发条以后，随着音乐的响起，镶嵌在水晶球最中间的那个跳舞的小人，还会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嘉恩目不转睛地看着水晶球，不禁“哇”一声，眼睛亮亮地转头看着沈叙：“好漂亮！”


    她的眼神太过于干净灼热，少年视线微微一顿，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随便买的。”


    嘉恩心情好，没去管他这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只是说：“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欸！”


    沈叙说：“你不是写明信片了吗？”


    “啊对！”嘉恩如梦初醒。


    那些明信片，她都在当地的邮局寄出去了，还有一些直接寄存在了当地售卖明信片的店里，让店员帮忙寄出。


    想到什么，嘉恩说：“我还写了一封明信片，让他们十年以后再寄给你！”


    他们说着话，嘉恩的外卖已经送到。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去，把外卖放到餐桌上，慢吞吞把盒子掀开，听见沈叙说：“十年后……”


    嘉恩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吸引住，闻言随意说着：“对呀，这样的话，你就至少十年不会忘记我了，等你忘记的时候，收到明信片就会立马再次想起我！”


    第15章


    沈叙觉得自己一定是中了陈嘉恩的什么阴谋。


    沈叙在医院里醒来的第二个星期，姜尘突然带来一张明信片，告知沈叙这是陈嘉恩寄来的。


    正在医院里陪护的沈叙工作室的其他人闻言，每个人都一副震惊不已的模样：


    “我靠！所以视频里那个什么叙，真的就是我们叙神？”


    “但叙神一开始不是说不认识陈嘉恩吗？”


    虽然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但沈叙平时在工作室完全没架子，因此，这些人并没有特别害怕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已经努力压低声音，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是毫无保留地落进沈叙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