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恩揉着眼睛，被岑鹿挽着胳膊往海岸线那边走。


    音乐声已经响起来，不知是哪一组歌手开始唱歌，声音很大，是嘉恩没有听过的歌曲。


    没想到海边的人居然还挺多，男孩女孩们挤挤攘攘靠在一起。


    夏天，穿着吊带和短袖衫。


    聪明的摊贩开始在旁边卖扎啤和冰饮，还有各式各样的海鲜炸串。


    嘉恩不喜欢吃海鲜，闻了一口就皱着鼻子走开了。


    岑鹿给她买了一根挂满了葡萄的糖葫芦。


    迟春雪和莫里一人手里拿了三杯扎啤，放在旁边。


    甜味废墟还没有登台，他们在海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


    晚上的风还是很热，潮潮的，闷闷的。


    嘉恩咬着糖葫芦，问：“甜味废墟几点出来？”


    “好像是七点半？一直唱到九点，一个半小时。”


    嘉恩“哦”了声，随手端起手边的扎啤慢慢抿着，咸热的海风吹过来，岑鹿撞了撞她的胳膊：“说起来，你好像是我们中最后一个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人哦！”


    岑鹿的生日在二月，沈叙的在三月，迟春雪和莫里都在五月出生。


    嘉恩无意识地咬住杯沿。


    不远处舞台的光亮影影绰绰照过来，将她的眉眼都照亮，嘉恩很迟钝地又“哦”了声，停顿几秒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故作成熟般地，她说：“原来，你们都是大人了。”


    这话刚落音，脸颊就被岑鹿捏住：“你马上也是大人了！”


    嘉恩说：“当大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呢。”岑鹿抱住自己的膝盖，侧头去看她，眼睛却瞧到坐在嘉恩另一侧的沈叙，少年手里捏着硕大的玻璃杯，视线正格外专注地落在嘉恩身上。


    嘉恩后脑勺对着他，没有发现。


    岑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说：“大概——大概，成为大人后，就可以谈恋爱了吧。”


    “嗯嗯，还可以接吻了！”旁边的迟春雪接道。


    “想什么呢……”岑鹿一脚踢过去，迟春雪反应很快，手忙脚乱地拽着莫里一起大叫着跑开。


    海滩上人很多，混杂着各类小吃的香气，与人群的笑闹声。


    嘉恩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们的方向，转过头，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沈叙眼里。


    少年乌黑的碎发被海风吹得微乱，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神色微僵一瞬，脑袋不自在地转向另一边，手指尴尬地揉住自己的后颈。


    耳朵好红，脖子也好红。


    嘉恩感觉自己的嗓子眼莫名发干，轻咳了声，想说什么，突然，旁边响起一阵毫无征兆的欢呼声，嘉恩下意识偏头看去，远处的音响传来熟悉的嗓音——


    第18章


    “大家好，这里是——”


    “甜！味！废！墟！”


    演唱会快要接近尾声，台上台下的互动开始变得热烈而黏稠。


    时已近夏末，空气依然很炎热。


    人山人海的体育场内，由于那次车祸遗留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清，沈叙被勒令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不准乱动。


    随着最后一首歌临近尾声，两边的人几乎全部都站了起来。


    周围的风全被挡住，属于他的小小的空间，变成了一片密闭的网。


    最后一首歌的收尾，氤氲着惯常的欢庆结束时专有的尾音，这时，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句：“好想知道陈嘉恩今天在不在现场哦！”


    拜前段时间的互联网传播所赐，当时看过那些视频的人差不多都知道陈嘉恩是甜味废墟的粉丝，此时这句小小的呢喃似乎穿过了夜风的缝隙，很快便响起了接二连三的询问——


    “陈嘉恩？”甚至有人大胆地呼唤起了女孩的名字。


    “陈嘉恩？”又是一声。


    间或有人东张西望着，期待着能从这攒动的人头中辨别出那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同事们也开始朝四处张望，有人推了推沈叙的手臂：“叙神，你有看到陈嘉恩吗？”


    /


    “沈叙，你知道嘉恩去哪里了吗？”


    演出结束后，方才还算悠然自在的海边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嘉恩顺着导航的方向，慢慢将视线定格在一间露天咖啡馆旁。


    此时，咖啡馆巨大的遮阳伞下已经站了一个少年，酷酷的黑衣黑裤，戴了口罩和帽子，露出的一截脸颊，明显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却随着少年故作冷淡的脸，而显出几分反差的可爱。


    嘉恩走过去，一把薅掉对方的帽子，少年顿时像被踩到尾巴般炸毛：“陈嘉恩——”


    嘉恩将鸭舌帽在自己手上转了一圈，懒洋洋地说：“没礼貌，叫姐。”


    少年掀着眼皮瞧她，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叫她：“姐。”


    嘉恩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陈嘉野夺过她手里的帽子重新扣在自己头上：“你是不是忘记了，爸今天也在这里有演出。”


    “噢。”嘉恩不怎么在意地皱皱鼻子，“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像是对这种话语早就免疫，陈嘉野沉默了一瞬，很快就说：“你什么时候搬来我和爸这边？”


    “快了嘛，开学之前就过去。”嘉恩避开了陈家野的视线看向远方。


    陈嘉野嗯了声，嗓音变得有些闷闷的：“爸说你的事情……不好再拖的，你尽快过来。”


    “知道啦！”嘉恩拖长了嗓音，抬头笑着看陈嘉野，“你怎么啰唆得像个老头？”


    陈嘉野双手抄进裤兜里，脸颊那块软肉变得更鼓：“如果姐姐让人少操点心，我就不会这么啰唆了。”


    嘉恩轻啧了声，没接话。


    陈嘉野又问：“我刚刚看到叙哥了，你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嗯啊。”


    “那叙哥他知道你……”


    话未说完，嘉恩突然说：“他们还在等我，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她这样说着，人已经重新投向人流，陈嘉野看着她的背影，倏然出声叫她：“姐。”


    “嗯？”嘉恩回头。


    昏昧的灯火与熙攘的人群在她身后流淌成明亮的彩带。


    陈嘉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时，突然一道重力拉住嘉恩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突兀地跌进一道温暖坚实的胸膛。


    少年明显已经找了她很久，头顶响起重重的喘息声。


    岑鹿的声音也响在旁边：“终于找到你了，还以为你走丢了……”


    嘉恩抿了抿唇，想说没关系，却感觉搂住她的那截手臂箍得很紧。


    嘉恩小心地捏了下沈叙的手臂，因为脑袋在他怀里，声音变得闷闷的：“沈叙。”


    “嗯。”低沉的声音沿着起伏的胸腔传递过来。


    嘉恩小声说：“你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面前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瞬，沈叙很快将嘉恩放开。


    嘉恩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着风，心跳又变得好快，莫名地，她有点不敢看沈叙，只是望着岑鹿说：“对不起哦，刚刚我弟来了，我光顾着和他说话了，忘记跟你们说。”


    “你弟？嘉野吗？他在哪里？”


    以前，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岑鹿就很喜欢逗陈嘉野玩。


    这会儿看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嘉恩下意识转头看向先前陈嘉野所站的位置，此时已经变得空荡荡。


    嘉恩摸了摸鼻子：“我让他回去了……”


    “好吧。”岑鹿耸耸肩，“那我们现在回去吧，迟春雪和莫里还等着呢。”


    随着音乐节的彻底结束，很快，海滩上的人群迅速聚集，又迅速散开。


    原先他们喝啤酒的摊位也开始收摊，迟春雪和莫里趁他们去找嘉恩的时候，在附近租了帐篷和睡袋。


    帐篷一共有两个，男生们一个，女生们一个。


    嘉恩好奇地蹲在旁边帮忙搭帐篷：“怎么突然要睡在海边？”


    “这个嘛……”岑鹿说，“庆祝我们……进入到大人的世界！”


    她显然兴致很高，这样说着，还用手指在沙滩上写着“Happy Birthday To 嘉恩”，写完之后，又在嘉恩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颗小爱心。


    心满意足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岑鹿才说：“好吧，其实是沈叙提议的……对了，沈叙呢？”


    众人这才发现，沈叙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迟春雪将帐篷的最后一只脚在沙滩里固定好，拍拍手作势要去找沈叙，嘉恩摸出手机，想要给沈叙打电话。


    正在这时——


    “砰——”


    “砰砰砰——”


    不远处的天边，突然升腾起一簇一簇的烟花，嘉恩愣了愣，远远望见，烟花筒旁边，站着一个清俊挺拔的少年。


    岑鹿他们几个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烟花上面，耳边是男孩女孩们激动的欢闹声。


    唯有沈叙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这里。


    嘉恩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昏昧灯光里，她看见沈叙的嘴唇似乎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