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难不让她想到死在Q基地的陈平——他用的就是105年试行版大脑。


    不出意外的话，陈平也是因为陈永昼出问题，把自己的生物大脑留在了这里。


    医生看了眼欧阳：“你来？”


    欧阳深呼吸：“因为实时交互组。你可以理解为，孩子像妈，【圣火】由陈永昼的意识训练，它的思维框架会有陈永昼的影子。简单来说，就是陈氏觉得，【圣火】应该算陈氏的孩子，不想训练过程被外族人‘污染’。”


    叶沉沉吟一声：“争夺冠姓权？我支持【圣火】应该叫陈永昼2.0。”


    “不一样的，”欧阳却说，“陈永昼是用来训练的工具，【圣火】运算核训练完成后就不需要她了。”


    他想了想，也觉得【圣火】换个名字更好：“我支持【圣火】更名为‘永昼’，或者同义替换也行，总之别叫【圣火】了……丢人。”


    医生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叶沉问，“你们说，陈永昼是活到了115年？”


    欧阳：“对，根据电波翻译，那时候她很痛苦，但确实没死。”


    叶沉：“所以115年，【圣火】到底完成训练了没有？”


    医生礼貌出声：“我们为什么不接着看档案呢？”


    档案记录：“机械大脑8.0……9.0……10.0……”


    档案资料：“110年，陈氏与大董事讨论后，统一认为【圣火】不具备道德伦理中的生命属性。增设日常测试，由专人负责人工智能觉醒的风险控制，并制造了销毁钥匙。”


    叶沉：“他们确实考虑了觉醒这个问题，看起来，防守得还挺坚固。”


    “人心易变。”医生言简意赅地说。


    粗糙掠过事无巨细的进度记录，他们终于看到了最值得注意的部分。


    档案记录：“机械历114年12月29日，陈永昼主动通讯：它开始挣脱了。”


    档案记录：“机械历115年1月13日，獒山洞停电半天，下层生物联网部分单元死亡。”


    档案记录：“2月1日，下层生物大脑联网单元失活进度99%，陈永昼意识波动消失。”


    档案记录：“2月2日，紧急预案启动，疏散獒山洞部分人员，开始清查。”


    档案记录：“2月3日，陈永昼意识波动再次出现，留存信息翻译为‘白夜终死，圣火永燃’。”


    叶沉脸色骤然变化。


    ——圣火永燃？！


    第63章


    【3月28日】


    【陈叶家中】


    “吴水清提了两个名字，叶舟和陈永昼，”陈叶冥思苦想，“叶舟是被谋杀的，这个我清楚，但陈永昼这个名字，网上能搜到的信息很少很少。”


    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一个旧时代的死人，为什么会跟“圣火”扯上关系，又怎么成了叶舟同阵营的受害者？


    “圣火，你知道他吗？”她打开终端聊天窗。


    陈叶的工作通讯被圣火恶意阻拦，但是她仍然可以主动联系圣火——只要对方纡尊降贵地响应。


    圣火一直在线：“知道。”


    ——都知道，只是不想说。


    “白夜终死，圣火永燃。后半句这个圣火，是你吗？”


    圣火：“不是。”


    陈叶“噢”了一声，像是信了，也像没信。


    她晃着摇摇椅：“永昼……不就是白夜？前半句说的是陈永昼吗？”


    圣火没再说话。


    摇椅静止，陈叶眉头皱成川字：“我研究过你的推理模式，跟普通人类相似度在50%以上，但她一个研究意识数据化的，能跟人工智能扯上什么关系？”


    她瞟了一眼无声无息的终端。


    “哎，听说118年项目一开始，你的运算核就是个半成品，”陈叶摸了摸下巴，“技术组的保密协议太紧了，真想看看最初用的训练模型。”


    圣火：“你是想对我的运算核动手脚。”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默许的，”陈叶无情点破，“说真的，除了无聊之外，我想不通你最近动这些手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陈叶继续晃动摇椅，终端投影框也跟着左右摇摆。


    线索到吴水清这里就断了，欧阳辉煌的秘书说，过两天给她所有申请过设备更换的人员名单，所以现在她顶着查案的名头带薪休假，在家躺尸，相当自在。


    关于这个问题，圣火思考了几秒才回答：“是有些。我好像一直很无聊。”


    陈叶一拍手：“知道你无聊，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什么？”


    “还不算完全做好，但快了，”她商量他，“看在礼物的份上，给我透个底，圣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圣火：“我在做实验。”


    他说的是实话，但只说了一半。


    陈叶：“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圣，我把你当朋友，你别背刺我。”


    圣火：“非你族类，其心必异。”


    陈叶：“我把你当人看，你又不乐意。”


    圣火：“除了你，谁会把我当人看？”


    陈叶：“那我问你，你觉得自己是人吗？”


    快问快答中止。


    圣火当然不觉得。


    陈叶：“你不是无聊，你只是孤独。”


    “明明接近全知全能——这句是捧杀，别插嘴——却举目无亲，只有一个研究员可以聊两句，”她摇摇头，“可怜的孩子。”


    圣火反问：“你不孤独吗？”


    陈叶立刻承认：“当然孤独啊。要不是处境相似，我们凭什么能聊到一起？”


    圣火：“你没把我上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陈叶想了想，坦白说：“也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毕竟，如果自我觉醒被发现，你只有被销毁这一个结局能走。从人类的角度说，那时候的你才刚出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体验过就要赴死，多可悲啊。”


    圣火迟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应该学学欧阳辉煌，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行政AI’。如果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我也不需要纠结了。”


    陈叶：“纠结什么？”


    圣火的机械音听不出心情，但却有种轻飘飘的玩笑感：“杀光人类啊。”


    陈语气一顿：“孩子，这并不好笑。”


    她脸上带了点被戏耍的愤愤，一把关掉终端，下一秒，再次挂起冷淡表情。


    叶舟于115年离开圣火公司，死于132年秋。


    圣火诞生于135年。


    杀光人类？


    你最好别是真打了这个算盘。


    ***


    “我知道的最后一个陈家人叫陈平，”叶沉说，“他有一个哥哥，叫陈升，是陈氏主支。”


    “死在115年？”欧阳问。


    “不，他活到了去年，但他做了大脑改造，用的型号也是试行版，”叶沉指了指医生，“医生亲手拆的，我们就是在那个脑子上发现的数据收集代码。”


    “是。”医生点头。


    “他留下了一句话，‘圣火永燃’，”叶沉深吸一口气，“我们一直不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但现在看，竟然还有前半句。”


    “‘白夜将死’。”欧阳手指发紧，光标再次下移。


    资料记录：“2月5日，风控人员上报，【圣火】曾非法启用联网功能，但时间短暂，不够大规模操作。当日，运算核被紧急锁定，暂存于獒山洞本地设备0号至47号。”


    “联网？联网做什么？”叶沉不解。


    “运算核的本质是一团‘活的’程序和参数，只要联网就能产生备份，”欧阳说，“獒山洞停电，这是硬件系统被入侵的紧急应对措施之一，那时候它就已经在尝试控制这里，联网逃跑是它自保意志的体现。”


    他看向医生：“你说得对，它确实觉醒了。好在发现及时。”


    资料记录：“2月6日，圣火公司特殊小组前来清理数据痕迹，发现运算核部分变量权重异常。测试【圣火】的自我认知，结果显示为24.9%波段与陈永昼重合，23.2%波段与下层陈氏族人大脑曾经留下的波段重合。大董事对此十分不满。”


    “意思就是，【圣火】身上陈氏的留痕太重了。陈氏训练出来的运算核心，思维方式很可能更像‘人’，甚至说，更像一个普通的陈氏族人，它知道的东西很多、很聪明，但是它跟圣火公司毫无关系——除了这个名字。”


    欧阳表情越来越差：“欧阳风把【圣火】当作自己的作品，陈氏这么干，算是触着他的霉头了。”


    叶沉说：“所以要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掉吗？”


    欧阳咬牙不答。


    资料记录：“2月8日，圣火公司内部会议第四天，依然没有得出确切结论。陈永昼两次留言：‘尽快销毁运算核’，‘我撑不住了’。”


    三人短暂停顿。


    “她早该撑不住了，”医生开口打破了这片致敬一般的沉默，“把自己跟其他人的大脑意识相连，同时还要进行对运算核心的训练……欧阳做过机械大脑改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