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大门正对马路，附近四个路口已经被形形色色的改装车彻底堵死，凑热闹的居民被善意请离，只剩全副武装的狩猎者，或坐或站地向对面施压。


    巡逻队有两组，每组七人。眼下跟铁衣对峙的是一组组长，他手里端着枪，只觉得有点头晕。


    “这里是联盟军部下属总仓，必须看到盖章文件才能放人进去，擅自开门……”保卫队组长咽了口口水，铁衣身后一圈人齐齐把视线投向他，他就彻底说不出话了。


    “情况紧急，事急从权，给队长三分钟时间考虑。”铁衣自然拿不出什么文件，她低头看了眼终端。


    定时发布的公证书文件在几秒前上传完毕，水军一拥而上，荒野女巫的帖子被高高顶起，占据了论坛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不知道高级配方文件和制式武器哪个能先到手，她想。


    不过情况紧急，还是武器到手才踏实。


    “两分钟。”


    七人的巡逻保卫队被包围在中间，一组组长听着周围清晰响起的枪支上膛声，颤颤巍巍地憋出一句：“你们这是在造反。”


    眼看着另外一组队员也被押了出来，十四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皆是拿不准注意。


    铁衣双手抱臂：“你们的通讯设备都被收缴了，如果想触发警报，我的建议是别跟子弹比速度。联盟发你们多少的薪水让你们给联盟卖命，何必呢？”


    她语气放缓，轻飘飘地拍了拍组长的肩膀：“反正你们也是被胁迫的，上面要追责找我们还来不及呢，别担心，怎么样都会比现在丢掉性命好。”


    铁水长刀出鞘，在阳光下闪过森冷的光。十四个保卫员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撞到了什么大运，值班能遇到这种事。


    “三十秒。”铁衣看了眼终端。


    “二九，二八……”


    “瞧我，说得不准，”她突然一笑，低低地在他耳边说，“多犹豫一分钟，我们就杀一个人，这么算，队长其实还有十四分钟。”


    杀机流露，保卫队长终于是没顶住。他看向身后茫然的同事，狠狠地扭回头来，眼眶发红地答应：“开！我开！”


    “请。”铁衣收了枪，揽着他的肩膀，半推半带地把他拉到大门之前。


    -


    【军部线上会议】


    秘书们都没敲就进了办公室，说是有关于荒野女巫的紧急消息。


    “荒野女巫？”盛和玉锁着眉毛，“她的事不着急。”


    秘书表情古怪，盛和玉下意识以为是荒野女巫的身份曝光，打开一看，却是一张论坛帖子。


    “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不知道是她发的图鉴……”盛和玉有些暴躁地说到一半，突然跟哑了一样收住了声音。


    会议频道内六个人前后脚看到了这条消息，于是沉默中似乎沾上了一点别的东西。


    谢集抬眼，看向五位上将：“我认为，这已经不只是军部的事情了，诸位觉得呢？”


    ——立场难辨的荒野女巫突然剑指联盟，开口就要求公开高级配方，公证书一经发出，如石子丢入静湖。


    谢集脸色微暗，退出了会议频道，跟下属耳语几句，点头：“去吧，尽快。”


    -


    【F区战场】


    叶沉抽冷子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公证书发出去了，但她确实没法一心二用。


    手边地图上代表狩猎者的绿点一口气灭了十几个，她收枪，在总频紧急调度机动组支援。


    “【总频】轮回刺客：第五轮轰炸结束，二组准备撤回一层防线内。”


    “【总频】魏文成：不能再退了！再退进基地了！”


    “【总频】姜成化：不退就得拿人头补，我们强杀B＋级死了三个人，没死你眼前罢了！”


    从二层防线撤到一层又花了半小时，攻击一组后撤休息，由二组顶上，所以叶沉现在一身泥血，这还是被当成后排、没顶在最前面的情况。


    她抽枪点射，实弹的冲击改变了怪物肢体绞杀的方向，恰到好处地解了前面狩猎者的围。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没找着人，因为叶沉已经压低重心，拔出匕首冲入了怪群。


    这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明明上一次跟兽潮搏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战斗的本能却好像从未离开灵魂。匕首刺进怪物的身体，在最恰当的时机变形，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叶沉余光看到陷入危险的狩猎者，手指一动，钩爪就带着杀气余威冲向了怪物的前腿，随后又被疾速扯回，带起一片血肉和沙土。


    兽潮C、D级怪物偏多，等匕首中的毒囊用完，叶沉人也晃回了后方。她喘着气，又看了一眼终端，心中只记挂着两件事。


    首领怪物只有梅姐发过的那条坐标沾边。


    重火力点已经彻底熄火，狩猎者退无可退。


    刘玉梅很久不抽烟了，但此刻却点了一根猛吸一口，人斜靠在炮台旁，抬头问炮手：“一点都没了？”


    “剩了一点，还得应付空袭。”炮手脸色也不好，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坏。


    刘玉梅目光扫到外面，百米外交战的扬尘一线中，嘈杂之声已经淡了很多。一想到按照联盟的尿性，不逼一手，外围区几年都要过这种血肉填窟窿的日子，后牙就开始痒。


    她想：铁衣，能拿多少拿多少，千万别客气。


    -


    【军部装备仓】


    保卫队长没想到对方有备而来到这个程度。他们有大几百人，从车上卸下大大小小的搬运工具，路过他的时候，甚至还有人操着一口地方口音跟他说谢谢。


    “别，别……”他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


    “轻拿轻放，当心走火。”


    铁衣袖手站在旁边，身边是铁水，一笔一笔记着哪个队伍拿了什么。


    滚轮轰响，大口径连射炮被推出大门，电网被堆在一起，成箱的爆炸弹、热缩弹、磁爆弹重见天日。


    眼看这些人像蚂蚁一样把联盟的仓库当成粮仓搬满了车子，铁衣转身跟保卫队长握了握手：“合作愉快，组长。”


    来如影去如风，等搬满了车子，这群人毫无留恋，有条不紊地离开了组长视野，徒留原地大开的仓库门，和凄凄惨惨戚戚的十四位保卫员。


    “怎么办？”


    “怎么怎么办！上报啊！”


    “她、她没把终端还我们。”


    “那也得上报啊！”


    组长往外跑了几个街区才见到路人，劈手夺了终端，消息发给上级却被当成诈骗，只能打了个车跑到联盟大厦线下报案。


    短报火急火燎地传到军部上将手中，接到消息的盛和玉先一愣，然后大笑，心中已经开始期待郑贤和于安吃苍蝇一般的表情了。


    -


    【F区战场】


    “【总频】轮回刺客：全体撤退！！”


    交战区的一层防线总长不到两公里，加上陆陆续续前来支援的队伍，攻击二组大约有五百人。可异化怪物似乎没有尽头，他们只能一退再退。


    梁河已经准备好再次出击了，但疑问却盘桓心头：“不是说规模上千吗，咱们人也不少哇，为什么打起来却觉得对方几倍于我们？”


    盛春：“因为我们没有攻击混杂多种怪物群的经验。正常来说，一支狩猎队伍面对小于五只怪物，哪怕你不补刀，也会有别人补刀。但今天我们的目标是防守，所有人同时受到攻击，自然也没有<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和补刀的分别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当了几年队长，很久没打过这么混乱且没有配合的仗了。”


    梁河成为队长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因此对“配合作战”感触不深，但她想得更远——狩猎者从来都是以队为单位行动，这种规模的战斗打响，曾经艰难磨合出的配合战术都要大打折扣。


    只是，兽潮会给人们足够的时间，训练新的打法吗？


    终端中传出分频成员急躁的声音：“坐标——，附近有人吗，有两名伤员需要转移！”


    “就来，马上，坐标——，需要接应！”


    “坐标——，顶不住！”


    “各分区注意，自保第一，等后援到位！”


    最后一道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可能是因为人在战场中腾不出手，女巫原本还会注意用文字机械音，眼下也只能直接上麦。


    盛春看了眼分频里快速刷新的坐标，转头跟梁河说：“我去看一下。”


    “好，小心点。”梁河没多说，只眼里满当当的担忧。


    女巫说有后援，确实。陆陆续续一直有人来，但杯水车薪，被兽潮压着打的态势并没有改变。多在防线外逗留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大家都懂。


    盛春倒提长枪，几步跨过防线标识，抬手架住偷袭的雾影狼，向侧面一让，朝几十米外最近的求援坐标跑去。


    梁河最后看她一眼，不知为何心里一动，有种冲动想把她喊住，然而只是顿那一下，便没来得及。


    盛队长会出什么事，她那么老辣的狩猎者。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