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一切都是不真实的，我的认知，我的体验，我的追寻……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什么才是重要的？


    医生没有回答，没人能给她回答。


    他让叶沉做选择的时候，仿佛把自己也摘了出去，冷静到冷漠，像个局外人。


    这个选择很残忍，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会问出来的问题，是他会好奇的事情——他不是一向这样的吗？


    两人错身而过，医生低声说：“注意安全。”


    他知道叶沉要去前线，处理完中心基地可能还要去Z基地，每个地方都是生死边缘，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说这么薄薄一句。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被再次拉远，但叶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医生也不会刻意点明。


    他拿走了秘约，在他眼中，每张书页都像有不同的颜色，每个章节都代表着不同的东西，某些文字仿佛呼吸的蠕虫，此时正在不安地躲闪。


    《秘约》有六章——序章、轮回、生、死、人、神。


    心跳从60拉到150，血液在血管中沸腾，胸口被无形的压力锁定，无数声音在他耳朵里尖叫。


    【直觉】说：不要再看了，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医生说：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等叶沉几分钟后回神，医生已经不在了。


    她做了决定就不再犹豫，一边让梅姐给她发一条位置，一边重新点进指挥频。


    几分钟前谢勋发了条信息。


    【总频】谢勋：“武器审批已经通过，中心基地第四、第七武器库的库存正在路上。”


    此话炸出了另外几位队长。


    【总频】魏文成：魏元一那老东西终于发力了？


    【总频】赵修平：军部被惊动了吧，这一下午哪都不太平，第三仓库被抢就够丢人的，还有女巫配方那个事也不明不白，要是F区再输，联盟真该解散了。


    说到配方，叶沉还真没关注太多。


    说要浑水摸鱼，可战况紧急，就算配方立刻公开，也得给人制造出成品武器的时间，跟异化怪物的混战就已经够糟心，她根本腾不出手再去看舆论混战。


    一看果然女巫的账号还是封禁状态，叶沉干脆切回刺客，跟谢勋协调之后的战术。


    谢勋：“军部已经起草了强制征兵令，目前没出任务的狩猎队，不参与F区围剿的一律注销狩猎者资格，应该很快就会公开了。”


    叶沉：“别都过来，去搬武器，光用人往里堆，能赢，但一定会有伤亡。”


    谢勋：“行。谢集竟然联系我了，让到时候来这边的狩猎队长找我签到，真**有意思。”


    拖拖拉拉到现在，外围区都要成废墟了，军部终于肯动起来了，他们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自然是不爽极了。


    叶沉：“武器过来了就去南风广场，我有个想法……”


    谢勋听完，简洁地答应下来：“行。”


    【总频】轮回刺客：“玩过网游吗，诸位？”


    【总频】袁谦：“都什么时候了女巫，生死关头啊。”


    【总频】轮回刺客：“南风广场地势较低，新来的重火力会往南风广场周围聚集，所有人把C+以上的怪物往这边引，我们集中坑杀。”


    【总频】袁谦：“哪有那么多炮弹……噢，还真有。刚看见一帮外围区兄弟。”


    【总频】王高扬：“行，重火到位说一声，我们先往那边靠。”


    【总频】刘渊：“魏元一已经从第四仓库出发了。”


    他跟铁衣就在那位肥头大耳的上将旁边，眼看着他在终端上跟人打了十几分钟的口水战，最后稀里糊涂地命令他俩跟着他去另一个仓库搬武器。


    铁衣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说事有轻重缓急，饶是这种老油条也坐不住了。


    叶沉微微松了口气。几乎都是好消息，只要军部能好好牵头、中心基地尽快处理完，说不定能赶上Z基地的第二波战争。


    私联里，刘玉梅发来了定位。


    刘玉梅：“你知道盛春吗？”


    叶沉动作一顿，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刘玉梅不知道她就在救援队驻扎地，继续说：“我碰到个人，说盛春当时出去跟狼头对上了，她在中心基地还挺有名的。”


    刘玉梅：“如果你要找狼头的话，可以找找她，然后叫我跟你一起。”


    叶沉几乎立刻就想说——谁都可以去找狼头，只有你不可以。


    但刘玉梅不会听的。


    她抬头看向哭到不出声，像个雕塑一样呆在原地的梁河，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盛春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叶沉走过去，半跪在他身边：“节哀。”


    梁河像是听不见一样，浑浑噩噩，只是手指发力地抱着那具尸体，身上染的全是血，仿佛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人。


    叶沉目光扫过盛春全身，眉尖一动：“盛春的终端呢？”


    【作者有话说】


    叶沉是一个多面的人，她是个普通人，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侧重。她曾经想死，后来又想活，她想救所有人，但是又想要一个否定所有人的答案。


    作者菌第一本书就敢写这么复杂的东西真是太大胆了…………[托腮]


    第70章


    梁河眼睛发红地侧过脸来，带着疑问：“她的终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记得有看到她的求援，但有人说，看到她跟疑似指挥怪物搏斗，”叶沉说，“我们想尽快击杀指挥级怪物，她这样经验丰富的狩猎者，怎么会一点信息不留？”


    “……我该拉住她的。”


    梁河听了前半句就低下头去，他用袖子帮盛春擦脸，但控制不住手劲，作战服的布料又粗，竟直接磨破了那一片本就受伤的皮肤。


    “她本来就是看了别人的求援信息，才出去的。”


    “梁河，冷静点，”叶沉稍微用力，按住他一直在颤的手臂，“不能让她走得这么不明不白。”


    梁河克制着呼吸，半分钟后似乎终于平静下来，他一手点开自己的终端：“我们绑定过互通定位，你用我的终端，就能找到她的终端。”


    “那你的队伍呢？”叶沉问，一边接过了他的终端，“你怎么跟他们联系？”


    “我没那么不可或缺。”


    梁河藏不住脸上的痛苦，只是更使劲地抱紧了那具尸体。


    他离开盛春的队伍时间太短，在他心中，“盛春的队员”这个身份的重量，远大于“新队伍空降队长”的重量。


    “虽然不明白你在执着什么，但祝你得偿所愿，”梁河闭了闭眼睛，“你走吧，我过会儿就回F区。”


    他想，盛队长，让我再软弱一小会儿吧。


    往后，我就没有队长了。


    叶沉无声低头，定位界面一个绿色的小点正在远离中心基地。


    ——盛春的终端，被她亲手放到了什么东西身上。


    -


    【总频】谢勋：“魏上将携带武器补给即将抵达F、G区交界。”


    【总频】谢勋：“强制征兵征兵令十分钟后到位，预计一小时内F区狩猎队数量可增至上千。”


    【总频】庄白梦：“打他爷爷的，反攻！！”


    【总频】朱涵畅：“庄队长也是憋疯了，哈哈。”


    【总频】柯兴平：“谁不是呢，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战区内士气大振，甚至有人敢开玩笑了，而叶沉却一直没有出现。


    有人问了一句：“女巫去哪了？”


    随后又有人摸出了今天一连串的事件——女巫发出公证书、倒逼联盟公开高级合金材料配方、随后帖子被删除、账号被封禁、社媒关键词限流……


    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狩猎者们，一瞬间就理清了自己的站位。


    【总频】：“刚跟几个外围区狩猎者一起战斗来着，身手挺好，武器也是真有点磕碜。”


    【总频】：“都开始打仗了，还要什么优越感，我看联盟也赶紧松口算了。”


    【总频】：“别说了，先把F区这处理完吧。”


    在确认联盟下场支援F区后，叶沉就已经知道F区这一仗终于要结束了，她久违地打开自己的小队频，准备摇人去追盛春的终端。


    叶沉：“你们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除了医生，每个人都发了消息证明还活着。


    欧阳：“我跟谢勋在一块儿。攻击组轮班的时候撑不住睡了会儿，结果他们没人叫我，破城了才跟上。”


    岳云：“弯刀砍卷刃了，正好碰到三号仓库来的补给，换了把新的，不太顺手。”


    刘玉梅：“怎么了，狼头有消息？”


    她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叶沉没瞒着：“它往Z基地去了。”


    “Z基地啊，那边不是也快形成兽潮了？早晚都得去的，什么时候走？我搞了不少大件。”刘玉梅说。


    叶沉说：“看能不能多叫几个人。我们先出发，能截杀狼头最好。”


    “好。噢对，”刘玉梅突然想起来什么，说，“联盟征兵令面向一千公里内所有基地，只要最近一周没有日常委托的都要到位，除了中心基地的队伍要求在F区签到，其他基地的要求直接Z基地集结，连军部运输机都安排上了，这是真被打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