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枕在她肩窝，喘息不已。


    太、太快了……根本无法承受。


    蒙上眼看不见，她只能靠手慢慢摸索，“这里吗？”


    没反应。


    “那这里？”她继续往下。


    雪凤还是忍着没出声，调整呼吸保持镇静。


    手册上没图解，洛凝只能自己胡乱试探。


    “嗯？”她感受到异样，笑起来，“是这里啊？”


    鲜妍娇嫩的红唇近在咫尺，她扬起的唇角带着得逞的骄，明艳张扬，惑人至极。


    长期滚烫灼烧的干渴，而琼浆玉液就在眼前。


    灵府深处灵锁震颤，心魔躁动不安。


    即将崩溃的理智被悬于崖边，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坠入深渊。


    他错开眼，看向被丢在一边散乱的书页。


    她不知道是他。


    以此卑劣行径，如何配为人师？


    阿凝只是太好学了，才被这书迷惑误入歧途。


    她能有什么错？


    炭盆倏然翻倒，火舌舔到书册纸页，焦糊味四起。


    洛凝闻声扯下白缎，转身发现情期护理手册付之一炬，连忙施引水诀灭火。


    回身之时，木架上绑着的阿呆早已消失不见。


    “诶……”是她没照着书上顺序来，跳过步骤多手法太激进，把阿呆吓跑了么。


    他确实比平时躁了很多。


    徐徐图之，手册诚不我欺。


    不过凤凰情期这般躁动难安，一直拖着不是办法，还是去问问师尊吧。


    反正师尊也是羽族，师娘不在身边，这么多年也未见有异，他一定有解决办法。


    走到霄云殿门口，她顿住脚步，放下敲门的手转身离开。


    离开幻境才强吻过师尊，这才过去多久……师尊现在估计不太想见她。


    可阿呆的情况……也拖不了多久。


    她低头踢着石子，不知不觉到了听风回廊，回廊转角正瞧见昭烨师叔正与谁交流着什么。


    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以让小师叔帮她去问师尊，完美！


    洛凝眼前一亮，放轻脚步溜着边过去，打算一如既往先吓小师叔一跳。


    待近了才瞧清楚小师叔手里拿着瓶丹药，双眉紧皱，神情凝重，很纠结的样子。


    他对廊后之人摇头，“殿下如今对抑情丹已有抗性，再行服用不仅效果愈差，恐对殿下身体损伤也更重。”


    洛凝只听见后半句。


    对师尊身体有损？


    这怎么行！


    看不出小师叔平时赤胆忠心，现在竟勾结外人陷害师尊！


    她一把夺过丹药，旋身拧开瓶口，将丹药撒入远处水中，动作连贯不带丝毫犹豫。


    “要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药给师尊？你休想！”洛凝张牙舞爪，神情凶恶。


    朱雀玄君双目微睁，短暂愣怔后挑眉不语，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着她。


    小师叔脸上一旦出现这种看好戏的表情，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洛凝疑惑。


    直到转身看向回廊转角另一侧。


    “阿凝，你在做什么？”熟悉的清润嗓音响起。


    空气霎时凝固。


    她咽了咽口水，嚣张跋扈和盛气凌人都被风吹散，随抑情丹化在溪水里蜿蜒而下。


    “真不愧我的好师侄，”小师叔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掩在桃花扇后揶揄笑道，“一下就把问题彻底解决了。”


    时序寒无奈收回目光，看向昭烨，似在询候他炼下一瓶丹药。


    “这药不吃也罢，殿下，不如还是认了吧。”


    “哦对了殿下，炼丹材料已经用完了。药材稀缺，我那炼丹炉也炸了，这瓶就是最后一炉丹了。”


    “好了。”朱雀玄君语气轻松，收了折扇一揖，“殿下，这丹药我也送到了，告辞——”


    他临走时还拍了拍洛凝肩膀，强压笑意语重心长道，“小桐花，你师尊就交给你了。”


    走出十里地都听得见他狂放的笑。


    洛凝闭眼转身，事已至此，那只能……


    “对不起，师尊。”她扑通一声跪倒，“我不是有意的……师尊罚我吧。”


    明昀仙尊叹息，扶她起身，“不怪你，这药本也未必有用。”


    便是整瓶服下，估计也只有数日之功。


    “没用却有伤害的丹药，为何要服用？”洛凝拉着他的衣摆，仰头问，“师尊，这是什么丹？”


    是他服用数百年，用以度过情期的抑情丹。


    “只是助人功法速成，突破瓶颈进境的丹丸罢了。”他声线平稳，不起涟漪。


    “师尊……”洛凝犹疑，“真的吗？”


    师尊以前教她不可贪功冒进，修炼要稳扎稳打，怎么可能自己走修炼捷径？


    “总之，丢了也好。”他苦笑，轻声安慰。


    “那我丢掉，是做对了？”洛凝看出他隐瞒，抓着他衣袖起身，试探地望向他。


    若她以后犯了错……师尊也会这样纵容她吗？


    “嗯。”


    回霄云殿的路上，她看向师尊背后双翼，“弟子斗胆，师尊是羽族，那师尊知道若没有伴侣，羽族情期该怎么平稳度过吗？”


    本来或许有缓解之法。


    刚才没了。


    他翅膀抖了抖，面不改色道，“找个冰池泡一泡去去热，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不打紧的。”


    “可是……”阿呆看上去不像是能泡好的样子。


    上次阿呆都埋雪里差点冻死，带回来还是很难受。


    翅羽微动，双翼摇曳间露出的一角白布，夺走了她的目光。


    这么丑的包扎手法，还有银羽间若隐若现的夹板……


    九宸山上，只有她逃走的凤凰身上有。


    为何每次想带阿呆见师尊，却总是屡屡错开；


    每次抓到阿呆，无论她下什么禁制阵法，阿呆都能逃个没影；


    还有阿呆和师尊同样的霜银翅膀，同样深邃的黛蓝眼眸……


    桩桩件件的往事串成线，细细密密汇聚指向同一点。


    阿呆，就是她的师尊。


    曾落花飞霜，一剑断山河的明昀仙尊。


    她倒吸一口凉气。


    时序寒注意到她的迟滞，放慢脚步，“怎么了？”


    “啊、啊，没事。”她故作镇定，“就是……还有个问题要请教师尊。”


    “但说无妨。”


    “呃……”死嘴快问啊！


    问师尊，你是不是我的阿呆！


    “啊对，”洛凝低头掏出玲珑鉴，“我们离开幻境之时，苏兰镜的魂魄也被这灵镜保留，封存其中。”


    “苏兰镜被多年封印，生前虽说是被蛊惑，但到底也是她屠城作恶，早已不是能入轮回之身了。”


    “我就想着，如果能让她入伏魔塔修行镇魔，洗去一身冤孽，或许日后有重入轮回再世为人的机会。”


    还是没问出来。


    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还是故作懂事道，“师尊以为呢？”


    “如此甚好。度人度魂，皆为善缘。”时序寒欣慰，“阿凝长大了，行事也越来越周全了。”


    她心中阴霾一扫而净，眼神亮晶晶的，“真的吗？”


    师尊说她长大了！她在师尊眼里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顿首。


    简直是无与伦比的认可！


    “谢谢师尊！”她眉飞色舞，兴奋地一个熊抱，便松开他挥着玲珑鉴往伏魔塔去了。


    时序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情绪清沉如水。


    心魔叩问心门，「怎么，区区一个拥抱就这样了？」


    「看出来了吧？她已经看出来你是那只雪凤了，只是没当面戳穿而已。


    这么卑鄙地伪装潜伏在她身边，用无害的模样骗取她的同情，事到如今，还装光风霁月的君子给谁看？」


    「抑情丹都没了，我倒要瞧瞧，这天上地下，你泡什么冰池能有用，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很久以后的某日晨


    洛凝（松口气）：幸亏那本情期辅导书被烧了……


    某凤：还有下册不要紧。我们要不要再好好学一下，阿凝不是最喜欢实践了么？


    洛凝（擦汗）：昨晚不是已经学了吗……


    某凤：那复习巩固。


    洛凝：（瀑布汗）


    第69章 纠结


    洛凝已是第二次去伏魔塔了，上一回关进去的还是下情毒闯仙门的魅魔。


    她取出玲珑鉴，苏兰镜的魂魄也很配合，洛凝道，“伏魔塔按罪孽深重程度，自上而下分为九层，一层最轻九层最重。照你生前罪行，当处伏魔三层，受烈火焚身之苦，镇压底层邪魔百年，方可赎清重入轮回。”


    她轻叹，“我知你是受魔息蛊惑，但满城冤魂的命债，总要有人来偿。魔息之事绝不会就此姑息，但同样，你要还的债也不会因此少半分。这般境况，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苏兰镜笑笑，“多谢洛仙师。我本也没想到能离开那场梦魇，更不敢奢望轮回，恩人在上，请受我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