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寸寸欺近。


    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侧开脸。


    一定是他心魔发作又认错了。


    时序寒瞬间僵在原地，心凉得彻底。


    他松开扶着她肩的手，退回原先距离，“……抱歉。”


    不知何时起，他这个心魔也学会了克制。


    “不必。”她匆匆起身朝外，转身消失在回廊转角。


    他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挥之不去的失落怅然，在晨光里久久没能回神。


    良久，他自嘲一笑。


    早该认清的，她心里不曾有他。


    只保持这样的分寸就好。


    不能再过界了。


    *


    洛凝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结界缺口铲两下。


    此处不知何时多了两枚夜明珠，光线柔润，眼前是亮堂了，心中倒越发憋闷。


    修炼了一天也未能静心，乱糟糟的脑子里都是晨间那个未落下的吻。


    可一想到师尊是透过她在瞧别人，她就膈应得想砸人。


    “啊！”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结界外黑影被她砸到，鬼鬼祟祟爬起惊叫着，从草丛里跑过来。


    好像砸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阿凝怎得还砸我？”萧玄奕拉下帷帽，青着额头委屈质问。


    “你怎么来了？”洛凝微讶，“这里可是九宸山。”


    师尊入魔而仙身不受影响，但魔尊怎么也得被压两个大境界。


    “你被困在这里，”他坚定，“是我来晚了。你且退后些，我这就救你出来。”


    有了破口，即便他在此修为受制，要在结界上劈开一容她通过的通道并不算难。


    洛凝犹豫，“我尚未拿到两仪镜，你……”


    若是为了神器回去救无烬渊，恐怕他要失望。


    “走吧。”萧玄奕伸手，身后惊起一片萤火虫，“先离开要紧。”


    霄云殿内明珠辉光依旧，静谧幽光寂寂似无声挽留。洛凝回眸又瞧了一眼雪宫，与他投身远方下山的路。


    途中她问及无烬渊的状况，萧玄奕沉眉道，“不太好。无烬渊下邪物最近暴动愈发频繁，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加上时序寒弑杀太多魔族和凡人，得怨灵滋养，最近无烬渊下的魔息越发浓重。泽微君说不过月余，他也要压制不住了。”


    他叹息，“世间若有枉死之魂不肯往生，便会来无烬渊。而今无烬渊也快容不下这些邪灵了。”


    洛凝沉默。


    下山的路越走越冷。


    不时有飞霜落下，路边草叶滴露成冰。


    洛凝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萧玄奕转身看向她。


    走不了了，她心道。


    百丈外的玄天门门檐上，一抹雪色孤影对月长候。


    他眼神无悲无喜，似乎万事都在他意料之中，淡漠神情带着厌倦，掩去眼底烧灼的嫉妒。


    「统，瞬行符还能买的吧？」洛凝迅速召995道，「来两张。」


    「叮——积分已扣除。」995担心提醒，「宿主，瞬行符是系统商城出品，只能由宿主注入灵力使用，但未及一月你现在……还不可使用灵力。」


    「不可使用，不代表不能使用。」洛凝艰难凝聚体内灵力。


    时序寒周身浮光凝剑，于月光下折射出寒芒，剑锋直指萧玄奕的心脏。


    皓月当空转瞬乌云蔽月，雷光阵阵，有如天怒。


    避世多年后，昔日仙尊碾压一切的力量重现冰山一角。


    那是天地万物间，主宰一切的绝对力量。


    萧玄奕对上明昀仙尊冰寒视线，转而回头，“别担心，就算压低两个境界，我今晚也一定带你离开这魔窟！”


    时序寒修为流失，心魔摄心，早已不比往日。他虽劣势，却未必不能一战。


    洛凝放轻呼吸，不敢动一点生怕打破这点平衡。


    她看向萧玄奕挡在身前的背影，不由叹息，这难道就是新男主的自我修养吗？


    超绝信念感。


    就系统更新前的结局设定，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魔尊，最后对上一成功力的师尊，也得凭神器外挂，加上用两仪镜虾仁猪心，才能占得些许上风。


    要现在就开打……她可不想提前进入短线be。


    995见状亦十分焦灼，「新旧男主交替期间，男主对男主，谁赢了位面都得榻，宿主你快想想办法啊……


    宿主，你说句话啊——宿主，宿主？」


    「别吵，我在思考——」怎么跑。


    萧玄奕欲拉她至身后，伸手尚未碰到她衣角的刹那，时序寒漆黑凤眸微眯，周围凝出的数十把灵剑铮鸣颤动，呼啸着破空而下！


    ！！！


    洛凝瞳孔微缩，心瞬间被悬到嗓子眼。


    死手快聚灵啊！


    魔尊绝对不能嘎在这里！


    算了，赌一把！


    萧玄奕没抓住她翩跹衣角，她便旋身挡在他身前。


    他本想挡在她面前的。


    漫天剑光秉雷霆之势而下，迎面就要刺穿她单薄身躯。


    时序寒眸色一痛，剑意在她眼前几寸距离处散开，白光散作满眼烟火蔓开。


    洛凝神色微变，迅速转身将瞬行符往萧玄奕身上一贴，不顾口角溢出鲜血，聚灵在符上一点，“走！”


    在师尊散开剑意重新凝剑，绕开她刺穿魔尊胸膛前，萧玄奕伸手不及，带着满脸惊诧消失在她眼前。


    她笑了。


    赌师尊舍不得对师娘下手，即便只是张相似的脸。


    只瞬息的错愕犹豫，也够了。


    仓促之间凝出的那点灵力只够催动一张瞬行符，只这样便也叫她灵脉逆冲，头晕目眩。


    师尊剑法变化万千，剑心如一，下手绝无分毫之差。


    她失去意识前，眼前还是那道道剑意，白芒缠绕纵横，似密不透风的罗网，也是经纬分明的囚笼。


    剑意成网，神识为笼。


    不过有没有这新结界，她都用不了第二张瞬行符了。


    洛凝彻底昏迷，力竭倒在带着冷香的熟悉怀抱里。


    时序寒打横抱起她，一如之前无数次。


    无人瞧见的暗处，他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翻腾魔息彻底吞噬。


    心魔还学什么克制。


    就算如何扇动羽翼乞怜，也换不来她一点留恋。


    愚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93章 沉溺


    再睁眼时，是在霄云殿阁楼的软榻上。


    她曾嫌弃幽暗的阁楼里多了几颗夜明珠，成色最好的四颗各自镶在软榻四角，床幔帘内如月悬照，柔光似水。


    伸手欲触时，她腕间不知何时拴上的锁链叮零摇晃，窸窣作响。


    洛凝脸色微变。


    “喜欢？”时序寒从后挑开纱幔，语气幽幽，“还有一颗更大更亮的，你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寒凉从脊背上窜，湿冷粘腻冻得人发颤，洛凝手一抖，递来的硕大明珠便落在地，四分五裂。


    “是不喜欢吗？”他轻叹一声，似带惋惜。


    “还是说，不是喜欢的人送的呢？”


    他昔日温润的声线变得喑哑，似长久缄默后的怨诉，贴在她耳畔回响。


    洛凝本能察觉到危险，微微摇头，绷直脊背不敢对上他视线。


    跟往常不一样，他现在是个平静的疯子。


    “不是这样吗？那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走呢？”他扶她起身，锁链跟着响动，金属冰凉的触感激起人浑身疙瘩。


    锁链很长，长度够她移步妆台前。


    “是我哪里不够好吗？”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洛凝被看得浑身发毛，腿一软坐在妆凳上，任由他修长玉指盘绕上她发尾。


    “刚才的夜明珠碎就碎了，左右还留了更好的。”他撑在她两侧，伸手拉开妆台抽屉。


    黄花梨木雕凤匣内，静静卧着一对成色更佳的明珠耳铛。


    耳铛由银边花丝掐就，流银为穗精致无匹，颇费了他一番心思。


    “应该是你会喜欢的样式。”他做的时候就这么想。


    洛凝耳洞小，加上久不戴耳饰，时序寒只得凑近她耳边，两指细细捻开那一点小孔。


    耳垂被来回轻碾发红，她僵着脖子微微侧首，试图逃离几分。


    “别动，”他的手臂绕过另一侧，几乎将她圈在怀里，放轻指尖力道，“还没好。”


    两边耳铛戴好时，她的耳朵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绯红沿着脸颊蔓延至脖颈，与明珠形成鲜明对比。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他拂过耳坠，神色哀迷，“你曾说的话，如今还作数吗？”


    湿冷幽怨，黏腻痴缠。


    可越是如此，她心底愠怒越盛。


    心底不知何处起的火越烧越烈，如蚁噬心，她攥紧五指，一种名为不甘的情绪将理智湮没。


    这不是她的话。


    是师娘说的。


    洛凝不辞而别生出的那点愧疚，也在他的声声低语中磨尽，催生出她另番骨子里的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