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学习压力大，课余期间她迷上了款养成游戏，午休晚上没时间也挤时间，她偷偷摸出手机，投喂她线上云养的宝贝。


    被院长发现后，毫无悬念地，她的手机承担所有，进了院里的荷花池。


    原来……院长捡回来了啊。


    洛凝辞别副院长回家。


    家里空荡荡的，她在医院住得太久，桌面案上积了层浮灰，灯光也散发着冷意。


    洛凝拿着旧手机，鬼使神差摁下开机键。


    时隔数年，进过水的旧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她滚下床翻箱倒柜找充电线。


    照片、视频，那时给院长发过的信息和聊天记录都在，还有她高中期间，院长苦口婆心发来的超长劝学语音。


    院长略带点口音，骂骂咧咧都动听。


    她那会玩的游戏也在。


    《雄鹰养成计划》，很中二的名字，跟那时中二的年纪十分匹配。


    不过她养成的不是雄鹰，开局分到的蛋是只小白鸽，但她没有重开一档再来。


    小白鸽也很好，谁规定只许养成翱翔天际的雄鹰呢。


    她养的白白跟阿呆一样，拥有一双澄明如镜的深蓝眼眸。


    她很喜欢。


    高考之后她换了新手机，但全网都搜不到这个游戏，她失落了好一阵。


    现在登陆账号虽尚在，但游戏界面入口弹出的却是六年前的停服公告，她被强制登出。


    她把小白鸽丢了。


    要是有什么能让她看到她的白白就好了。


    洛凝放下旧手机轻叹，整理东西时指尖拂过玲珑鉴，镜面微亮，映射出虚影。


    居然是——


    洛凝睁大眼眸，紧盯镜面里的小白鸟。


    洁癖又爱惜羽毛，一天打理三遍飞羽，是她的白白没错。


    可惜玲珑鉴留下的只有片面影像，并不能记录白白的所有。


    她那时突然离开再没回来，她的崽应该很伤心吧。


    会不会恨她？


    镜面一闪，她的白白被冰锥砸中，折翼跌落深渊，坠入冰湖。


    洛凝手腕微颤，镜影也随之切换。


    天地倾覆，地表被滔天风浪掀起，由远及近散入微尘，消失无影。


    是游戏停服后，里世界在崩塌。


    万物生灵碾作尘埃。


    飞禽惊起乱作一团，盘旋天际哀鸣不已。


    他拼尽全力向着一处飞砸，混身撞得鲜血淋漓也未停下，他似乎找到了游戏世界边际，却怎么努力都冲不开这层薄薄的透明膜布。


    他那时该有多绝望。


    一下一下，不断撞在她心上。


    泪珠滴落镜上，晕染模糊水意，她拂袖擦拭镜面，玲珑鉴黯淡下来，幻影如泡沫消散，她只瞧见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


    洛凝蒙头睡了两天还是浑浑噩噩，第三日外出去公园散心，坐在湖边长椅上吹风，偶尔用面包投喂雀鸟。


    一只鸽子跳过来，试探着凑近。她探身过去，它又警惕后退两步。


    转身离开，它又跟来。


    洛凝将手中剩下的面包都给了它。


    她起身挂断总监第八个来电，漫无目的沿着湖边走。鸽子歪了歪脑袋，衔了面包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摇，尾巴时而翘起，随时准备展翅飞走。


    不回头她也知道，它跟了她一路，直到她回家才离开。


    一路上都是它掉下的面包屑。


    恐怕它能吃到肚子里的也没多少。


    她没再去公园，次日清晨窗外轻叩两声，开窗探视，并无不妥。


    只是多了根树枝，上面挂着小小的红果。


    入口极涩，带一点点回甘。


    洛凝抿唇，酸得酒窝深陷。


    第三天是一枝沾了晨露的小雏菊。


    第四天窗台上除了几片银杏叶，还不慎落下了枚雪白细绒。


    洛凝捻起绒羽，在窗前放了个碗碟，盛了些玉米豆子，用重物压住。


    总不好白收人家东西。


    就这样一来一往过了几日，窗台上除了玉米豆子，还多了小水盆和其他小食。


    小家伙吃饭还有点挑食。


    双方没再打过照面，默契地互不打扰。


    直到某日大雨，窗台暴雨如注，来蹭饭的小鸟被淋得湿透，可怜兮兮成了落汤鸡。


    洛凝打开窗，没说什么，小白鸟侧头犹豫了片刻，一点点跳过来，把衔着的花枝小心放在她掌心，亲自送到她眼前。


    “谢谢。”洛凝收下，把餐盘推到它眼前，“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小白鸟见她并未嫌弃花枝被雨淋坏，终于放松下来，臭屁地开始抖水梳理羽毛，甩的案上都是。


    屋外水声淅沥，她趴在桌案边，静静看着它发呆，一同卧阁听雨。


    养一只真的鸟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生活总要继续，工作永无止歇。洛凝算着二阶段项目验收结束回到公司，总监碍于劳动赔偿没打算开了她，但脸色也并不好看。


    洛凝也不惯着，两点一线过上了从前的生活，但不再加班996了。


    现在她急着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家将小白鸽今日给她送的花插到床头花瓶里。


    同事问她最近下班这么早，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笑了笑，有了牵挂都是这样的。


    隔壁部门老刘得了闺女，天天下班比她还积极，还没到点就先按好了电梯等着。


    奈何今日回去，看到的却是小白鸟躺在窗台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心下一紧。


    周围散落着灰黑羽毛，场面凌乱有争斗痕迹，小白鸽颈侧飞羽尾巴均有啄伤痕迹，委屈巴巴看向她。


    翅膀下牢牢护着她今晨为它新换的玉米粒。


    还挺护食。


    洛凝垂眸看着楼下空调机上整整齐齐躺了一排的落败斑鸠，又好笑又心疼。


    它乖乖任她检查，配合伸开翅膀，在她掌心完全舒展开。下一秒不知想到什么，蜷起身缩成团，只留一双眼从残羽缝隙里偷看她的神情。


    羽族以羽翼丰满、色泽明艳为美，如今它刚与一群斑鸠打完，飞羽残破，如何肯将自己示于人前。


    它拢起翅膀被柔软的手慢慢挑开，轻如细雨，洗去层层忧虑防备，任她施为。


    每片张开的羽毛都无声述说着依赖与信任。


    也像是见证。


    从此，它是她的了。


    第102章 化羽


    洛凝最近发现上班路上，总有什么悄悄跟在身后，偷偷看着她。


    有意绕路看回原处，确是并非错觉。


    小白鸟发现跟丢了她，着急得原地打转。须臾向上振翅，俯瞰寻人时正好对上她好整以暇的眼神。


    它落在她身后树枝上，假装忙着整理羽毛，偶尔心虚地偷偷觑她，洛凝默许它的追随，没有拆穿。


    反正也是最后一回走上班的路了，等辞职后她有的是时间陪它玩。


    洛凝想好了，辞了职就换个城市，带着它四处旅游打卡，走累了就找一处它喜欢的地方安顿下来。


    她不会用鸟笼将它圈起自有，它永远是自由快乐的。


    文件包里装着早就打好的辞职报告，她松了口气，大步迈入燃烧了她无数个辛勤日夜的办公楼。


    就要结束了。


    她也要自由了。


    接手她工作的是部门里另一个老员工，工作交接完，同事本就没了光的双眼更加黯淡。


    上楼去人力资源部办离职手续时，意外陡生。现是会议室内一阵惊叫，伴随着玻璃爆裂之声，洛凝才出十九楼电梯就有股刺鼻气味朝鼻子里钻。


    是汽油！


    “啊！！！”


    “他放火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随之而来是骤然蹿起的火光！


    “快跑啊！”


    灯线电路烧坏，电火花噼里啪啦炸开，天花板灯管一个接一个爆裂熄灭，连带着电脑显示器也全暗下去。人流迅速涌向狭窄的楼梯间，推搡间哀嚎呼喊声不断，蔓延开的火舌开始舔舐上一层楼板。


    洛凝砸了消防箱取出灭火器，逆着人流寻找火源，趁现在火势不大将火灾掐灭。


    磨砂玻璃破碎的会议室里，一男子丢开血刃瘫坐椅上，表情吊诡又哭又笑。散落一地碎玻璃渣里，人力经理捂着胸上血口，颤着手握着残损的离职协议，被烧得面目全非倒在血泊中。


    洛凝面色微僵，对面也是。


    他是她从前高中同学，两人是一直争第一的竞争关系。


    高考完各奔东西，据说他也进了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进了大厂，贷款买房结婚生子，生活平稳幸福，就是渐渐不来参加同学会了。


    她没想到，他们进的是同一家公司。


    也没料到，再见面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角落里火焰蹿起，他的工牌灼灼燃烧。


    洛凝想起前几日在茶水间偶尔听到的八卦。


    “还记得昨天咱公司那次技术故障不？上过热搜的。内部调查结果出来了，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