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寒眸中深藏探寻之意，笑意晦涩浅淡，隔着镜子望向她。


    “嗯？”洛凝对镜仔细端详，自己脸上并没脏。


    师尊看向她的目光情绪难明，洛凝察觉到了这种奇异，但难以解读其中深意。


    待将翎羽簪入发髻，他垂首扶正她肩，俯身与她一同望向铜镜，“好了。”


    镜中郎才女貌，宛然一对情深伉俪。


    错觉。


    这是她迈入元婴，师尊投来的欣慰眼神。


    洛凝对自己说。


    “谢谢师尊。”


    跟从前无数次挽发没有分别。


    师尊是知她手笨才无奈为之代劳，跟书上写的那羽族习性有什么关系。


    不过长此以往，难免过于暧昧。


    她压下心头异样，“要不……以后我自己学着挽发，就不必劳驾师尊了。”


    “无妨。”时序寒道，“给你挽一辈子发髻也可以。”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是想与我划开界限了吗？”时序寒欺身压来，鼻息相闻咫尺之距，偏有十足的侵略性叫她倍感压力。


    师尊在恼。


    越来越近了。


    洛凝面上发热，攥紧衣袖，忽见悬停窗外的传讯鸽，“师尊还没去丹阳宫吗？掌门来催了。”


    时序寒起身离开，她才如蒙大赦松了口气。


    他回身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似有化不开的幽怨。


    洛凝挺直腰杆，向他摆手作乖巧状，“师尊快去吧，我会在这好生炼丹的。”


    师尊走后她回到正殿，小师叔瘫倒在焚天炉前长眠不起，见她回来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你之前怎么开的炉？快教教你师叔！”


    他抱着焚天炉又研究了半天，始终无法破译。


    洛凝从善如流地将鼎身法诀念了一遍。


    “啊？你讲了什么？”


    她只当小师叔耳背，又重复几遍。


    “？”小师叔还是一脸茫然。


    洛凝愣了下，目光移至焚天炉上的古朴符文。


    过去和现在，几乎没有人认得出这种文字，更念不出来。而从小师叔的反应来看，甚至连语言表达都无法令人会意，便是说者有心，听者……也根本听不见。


    这世间能动用焚天炉的人寥寥无几，便是有心将法决告知旁人，旁人也无法复述无法使用。


    而天地间独有的符文，在择正铸炉之初就已限定了使用人。


    择正掌门的秘密可真不少呢。


    【作者有话说】


    （阴暗爬行直到变成阴湿鳏夫）


    第124章 养成1.0


    焚天炉在手，洛凝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她想给师尊多炼些复元丹，如果加入一味碧血丹青花，想来改进后丹药的固元效果更好。


    昭烨察觉她望过来的眼神，也顾不得焚天炉开炉炼制的第一炉丹多令人期待，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忘了小师叔曾吃过青青的亏了。


    洛凝叹气。


    眼下两仪镜碎，无烬渊封印不知还能保多久，而无相花宫还靠定灵金芝撑着……虽不至于火烧眉毛，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治本之法没有找到前，能治标也好。


    前世泽微君给萧玄奕指了一条治标的道。


    洛凝凌乱思绪最终指向碧血丹青花。


    小师叔不在，她自己动身来到冰渊泉，玄鸟见来人是她，收拢翅膀侧立池边，碧血丹青花花叶舒展，伫立泉眼等她靠近。


    “喂，这次下手轻点。”青青抖了抖花瓣，有种快被吸干的枯败萎顿。


    “青青，”洛凝顿道，“你还记得怎么来这的吗？”


    世界重置后，碧血丹青花按理重开回到丹青岛上，又怎么会九宸山？


    青青和玄鸟上次见她表现得这般熟稔，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们认识她。


    洛凝需要验证一下自己大胆的猜测。


    “嗯？你这是什么问题？”青青质问，“不是你把我们带到这来的么？怎么，打算翻脸不认人？老天鹅——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果然，他们保有上一世的记忆和经历。


    “好了打住。”洛凝捻住青青片叶，割指放血浇花，“还那么鬼哭狼嚎吵得耳朵疼。”


    “你这次给我喂这么多，是打算把我一次性薅完吗？”青青控诉。


    “有这个打算。”洛凝诈她。


    “诶不是，少量多次才可持续啊，一次性摘没了我很难恢复元气的。”青青摇了摇叶茎，“我从头到脚都有用的。除了花瓣，什么都行。要不我给你叶片，你给我留两片花瓣如何？”


    “哦？”洛凝不由失笑。


    “我这两片是连心叶。”青青骄傲道，“连心叶有极强的治疗恢复效果。上面的是主叶，下为从叶，服用主叶者还可知道服食从叶者的心思，故名连心叶。”


    昔年玄鸟重伤濒死，便是服用了连心叶才迅速好了起来。玄鸟服用的是从叶，故而青青一眼就能知晓玄鸟的真实想法。


    “怎么样？拿了连心叶，给我留几片花瓣，我不要秃头。”


    治疗恢复效果好？


    洛凝把连心叶也一起薅走，青青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根系都要从冰面里爬出来了。


    “照照看，我给你留了俩花苞呢。”


    “哼。”


    青青垂花落叶，临水自照，洛凝支着脑袋于侧注视着她。


    世界重置过后，理论上所有物和灵都会回到重置点的时空状态。这个时点，玄鸟和青青应在北海以北的丹青岛上。


    可为什么呢。


    碧血丹青花没有被重置，甚至保留了原来记忆，她是世界重置的例外，还是重置的漏网之鱼？


    “这么看着我干嘛？”青青警惕起来。


    “放心，没打算把你连根拔起。”洛凝摆手，“你有记忆以来，是一开始就生于丹青岛上的吗？除了我和师尊，还有慕名而来采灵花的人，更久之前你还见过别人吗？ ”


    青青想了想，“在丹青岛之前啊……太久了。我生来是仙灵之花，得天地滋养，受万物灵气，天道起初我种于岐雍雪山……又过了很久……”


    多久不记得了。


    她只是一朵灵花而已，哪里搞得清人类的分支纪年。后来有玄鸟，每年在石头上刻一道，她才知晓在丹青岛上度过多少岁月。


    “天道种的你？”洛凝轻点花叶。


    “干嘛，不信啊？”青青傲娇，“你以为随便什么花都能生出灵智吗？起码要上千年的修行才能成精，成精后再花几千年化形，若非天道亲手点化，我怎有如此造化？”


    “那你说说，天道是什么样？”


    青青道：“记不太清了，总之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一般午后来给我浇水，不过后来她又养了条鱼，来浇我就比较晚了。”


    有时候还辣手催花，催开了后一把掐走拿去哄窝里的小凤凰。青青为此委屈了很久。


    好气，原来是拿她哄别人！


    早知道烂雪地里了。


    洛凝不置可否。


    看来种碧血丹青花的不是泽微君。


    “你怎么确定这个小女孩是天道呢？”她问。


    “天道伴生神器在她手里啊。”青青理所当然。


    “那如果在我手里，我也是天道不成？”洛凝笑。


    “两仪镜只认可天道。”青青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天道认可的人。”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衣男子，应该算是长辈。”


    泽微君吗？两仪镜倒也是认可他的。


    天道传承刻在神魂里的烙印发烫，洛凝眩晕一瞬，识海忽而清晰。


    若青青所言不假，这小女孩应当就是泽微君钦定的下一任天道继承人。


    回到玄明殿，洛凝尚未理清头绪，云遮雾绕，难辨分明。


    她一面按部就班开炉炼丹，将药材投炉炼制，另一边出神思量着种种异常中的关窍。


    若说青青不受世界重置影响，是因她是天道所种；玄鸟与青青一同，是有连心叶将他们捆绑……


    那萧玄奕呢？他没有失忆，是因为泽微君曾选定他作男主吗？


    是否得到天道眷顾，就不受重置影响？


    如何算是眷顾？天道又眷顾了多少人？这些保留记忆的人又会不会影响世界重置后的走向？


    一个又一个问题宛如高压锅滚水里钻出的气泡，按下一个又有新的冒出来，直到高压难以压制，冲破顶盖——


    “砰！”


    焚天炉炸炉了——


    炉内过于充盈的灵力顶开封在炉外的符咒，霎时灵力外扩，掀起灵波阵阵，将周围所有通通掀飞。


    洛凝顿收灵力，熄灭炉火，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余波震飞，一头撞在殿内的雕花红柱上晕了过去。


    她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果然不能在炼丹的时候走神。


    在她炼丹走神时，体内渐行充盈的灵力自主冲击神魂烙印，天道禁制进一步松动，与之对应被封存的记忆也零星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