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笑道,“喻小公子对于魔息的研究倒是比本门术法更精深,只消一眼便能道出这许多。魔息种下需要多久发作、怎样侵蚀肌理,论起来头头是道,还是说小公子以之修炼过邪功,才能有如此深刻独到的见解?”
“凭你如何牙尖嘴利,身染魔息之人,还能待在玄清宗么?”喻文洲讥讽,“诸多同门亲眼目睹,按你们玄清宗门规,应废除修为,流放魔界,你且等着吧。”
她凝气化鞭,甩出一鞭攻向喻文洲,“怀有魔息之人不是喻小公子么?”
体内魔息奔涌,似受召唤牵引,不受控制,适才喻文洲爆发之时这种失控感到达顶峰,那种莫名力量想来就是用来控制魔息的引。
从喻文洲口中套出的这几句话,足以让她推定其中关窍,而现在她需要的是证据。
在魔息完全失控前将他制住,得到魔引,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解除魔息之法。
魔息混乱,经脉作痛,也不妨碍她压着喻文洲打,眼下要紧的是将他制服。
喻文洲吐出一口血,没了方才嚣张气焰。
每运转一分灵力,魔息也会跟着在她体内流转一遍,宛如一把锋利小刀在全身经脉里来回反复地割。
洛凝咬牙忍下,在她最后一鞭行将把人绑住时,身上却被捆仙索缚住,她诧异一瞬。
“慢着。”
顾铭远匆匆而来,出手拦下她一击,“洛凝,来者是客,平日里惯着你也就罢了,喻小公子代表无相花宫来我玄清宗,如此对他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顾师伯,他有问题。”洛凝挣了挣,“喻文洲盗取金芝,背叛无相花宫,以至无相花宫险些因无法封魔而灭门,这是其罪一;
骚扰本门,肆意妄为,仗势欺人,这是其罪二;
身怀魔引,勾挑魔息,伺机扰乱玄清,这是其罪三。
顾师伯,你该好生调查一下他才是。”
顾铭远皱眉,“你说他盗取金芝,可他入玄清时两袖空空,金芝何在?
无相花宫遭受重创,文洲别居玄清本就心中凄苦,若说他仗势欺人,更是无稽之谈。
至于魔引,洛师侄你可有确切证据?”
洛凝:“掌门师伯你——”
竟如此偏帮喻文洲。
“没有实据,肆意攀诬他人,按玄清门规,当禁足三月。”顾铭远道。
她浑身痛得厉害,催动过灵力后,沉寂的魔息被唤醒,肆意游走冲撞,让人疼得说不出话来。
“若无异议,那便押往戒律阁面壁思过吧。”顾掌门负手,“这次就算看在你师尊的面上,也不能就此轻纵。”
洛凝半撑着身子,心中愤懑,体内翻涌魔息再压不住,向外散发开去。
得掌门授意前来拿她的戒律长老顿住脚步,向顾铭远投去慌乱目光。
她已魔息缠身。
顾铭远转身,“你!什么时候修习的邪道?”
喻文洲袖下魔引催之愈急,他索性最大程度催发魔息躁动,众目睽睽之下,她挣开捆仙绳,体内魔息几乎失控。
她强忍痛楚,凝气攻向喻文洲,“还敢催动魔引!”
顾铭远挡住她的攻击,喻文洲面上是志得意满的挑衅。
脑子里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声音,既然灵力攻击无法奈何,那魔息是否能破开这一切呢?
她鬼使神差凝练魔息,铸魔为剑。
好似本该如此。
不、不对。
这是邪剑。
她丢开剑蜷身捂着头,眼睛逐渐变得血红。
魔息、魔息竟还能催发宿主心魔!
心魔逐渐成型,她眼前一片昏暗猩红,恶欲满目,在她耳畔桀桀狂笑,将罪恶的念头不断重复,直到她付诸实践。
不可以……不可以。
几步之遥外,喻文洲笑得猖狂。
在他身前,顾掌门指着她喋喋不休,应该是斥责的话,不过她听不大清了。
只断断续续听到“邪魔歪道”、“清理门户”类的字眼。
一旁同门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脏东西。
「好吵,都杀掉吧。」
混沌的声音穿透鼓膜,洛凝微微蹙眉,随即凝剑砍向自己。
区区心魔蛊惑而已。
鲜血涌出,浸透衣袖。
「你不杀他们,他们便要杀你。左右已经洗不脱罪名,何不索性坐实它呢?与其含冤而死,不如快意地活不是吗?」
她又刺自己一剑。
昔日天骄大师姐,入魔后连刺自己数剑,掌门动手前就成了个血人,在场玄清弟子不少为之扼腕叹息。
慕婉婉痛心不已,想要上前却被陆建渊拉住。
即便如此,掌门也没打算放过她,玄清宗不出邪魔。
顾铭远持剑步步逼近,森冷剑光映出她因失血而虚弱不堪的苍白面容。
「看吧,就算你没完全入魔,也不会有半点活路。」
这么多年下来,玄清宗就是她的家啊。如今这里已没有她容身之地了么?
九宸山巅的琴曲已到尾阙。“铮”的一声,琴弦断裂。
她绷紧的心弦也骤然断开。
剑光斩下,蓦地被封冻住。
周遭温度骤降,霜花无风自扬,一道清寒声音带着凌厉怒意,破开剑光霜雪。
“谁敢动她。”
第135章 失踪
时序寒抚琴时察觉她离开衣角带起的风,碍于眼前素巾和答应她奏完一曲的承诺,他指尖琴音未歇。
或许等会阿凝就回来了,像从前无数个午后,只是下水摸鱼上树摘果的功夫。她的注意力一向发散,抄着书就开始玩笔,坐不住也是正常。
曲终弦断,他心尖一跳,摘下布巾探视她的去向,隐隐不祥的预感砰砰敲在他心房。
宫门广场黑气浓郁,他的阿凝浑身是血,撑着身子孤身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一刹那他的心跳都快停住。
刚刚还朝他嬉笑撒娇的少女,几乎要倒在血泊里,倔强地挺直身板,不露出半点弯折之态。
时序寒冷眼扫过去,周围霎时噤声,顾铭远退开半步,他身后的喻文洲趁隙逃离。
“阿凝,没事了。师尊在。”
她情况十分危急,未平复的魔息冲撞经脉,不断从伤口和血液里析出,而血液又刺激加速魔化。
他以灵力暂压住她体内魔息暴动,心疼到无以复加。
“师尊……”洛凝瞳仁褪回正常的黑,委屈疼痛、冤枉不甘,在见到他时通通倾泻而出。
顾铭远面色发青,“师兄,洛凝此番诬陷他人,几度对喻小公子动手,若非我及时赶到恐怕人都没了。”
“阿凝不会无端揣测别人。”时序寒斩钉截铁,“你那个喻小公子要真的没问题,就叫他出来对质。”
喻文洲哪还有半分踪影。
顾铭远一顿,“可她沾染魔息以至失控,如今宗门上下都看到了,师兄还要包庇她吗?”
洛凝在他怀中瑟缩一下,痛得皱眉也没发出半点声响。意识因失血愈发不清醒,在熟悉清香的怀抱里得到久违的安全感,眼前眩晕昏沉欲睡。
时序寒轻轻将人放在石柱边,虚指一点画就封魔印,暂时为她安神。
他转身对上顾掌门,“就是众目睽睽才要论断清楚,还阿凝一个清白。她方才在九宸山上还好好的,怎得一下山来到这里,就突然魔息失控了?是她刻意沾染,还是有谁蓄意陷害?”
“师兄……”顾铭远移步靠近,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不管怎样,洛师侄身染魔息总是真的,玄清上下都看到了,我作为掌门总不能视若无睹。我理解师兄护徒心切,不如这样,先将她关入戒律阁,等日后找法子除了魔息再放出来如何?”
时序寒眸光一冷,“戒律阁是关押犯错弟子的刑房,且不说她无错。关进去了日后再放出来,跟没关过戒律阁是一样的么?”
“魔息现于玄清,弟子们心生惶恐,不关如何安抚人心啊。”顾铭远看向他,“师兄,只当是让她换个地方修养,我们各让一步,这样也不可以吗?”
“让?”时序寒目光对上他,眼神瞬间凌厉,“阿凝没有敬让你吗?她宁可拿剑扎自己,也没有放任魔息失控伤及同门,遍体鳞伤一声不吭。你呢?有尽到为人尊长疼惜后辈、任司掌门断明是非的责任吗?”
顾铭远无奈压低声线,“师兄,你这样我很难做。”
明昀仙尊并不买账,“难做么?相处十数年的本门弟子,和相识不久的外宗之人,抛去脾气秉性不谈,知根知底的人不听一言,你反倒对外人深信不疑。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还有,榆青镇邪修之事未了,你如何有时间回玄清,又正好碰到此事,给喻文洲撑腰?是巧合还是偏帮,还要继续说下去么?”
这么多事务要处理,居然还有时间折返,插手门内的摩擦矛盾。
反而推动矛盾升级,受伤出血刺激魔息激化,阿凝的情况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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