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师知道。”时序寒走近，“你先过来。”


    从萧玄奕身边离开。


    时序寒伸手来握，“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其他的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置。”


    “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两眼一闭，假装一切还与从前无异。


    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任由不存在的污名蔓延，等着仙门百家集结乌合之众，借诛魔之名再打上门来吗！


    高坐云台，皎如月华之人，合该如明月久悬于天。


    焉能为所照而堕九霄？


    “阿凝，你若是顾虑门规森严，我们回九宸山便好。不会有人闯过山门结界押你去戒律阁。”


    “师尊，我不回去。”


    魔息难断，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这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事，长久看不到除魔希望，慢慢窒息的失落绝望里，再深的情分也会腐朽变质，在酸败糜烂中相看两厌，横生怨怼。


    与其那时满地狼藉收场，不如一开始就快刀斩乱麻。


    时序寒微怔，从未料想到她会这般答复，“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还是魔息影响了她的判断？


    随着他目光所过，湛光剑锋对准萧玄奕面门。


    玄清地界对魔尊修为有压制，洛凝拦在剑芒前，“是。”


    时序寒眸光黯然，“你事前蒙住我双目，是早就打算离开么？”


    她如何料得到这须臾一曲间的诸多变故。


    原本只是想师尊给她也弹一曲。


    那师尊的琴便不是只为师娘一人而奏了。


    洛凝一时兴起缚住他眼，想悄悄采花编个环，等曲终揭下白巾给师尊个惊喜。


    她没来得及采几朵花，编的手艺也粗糙，到现在只有潦草的空环，花苞花瓣都在编的过程中掉了干净。


    洛凝负手身后，悄悄弃了草环，深吸一口气，故作桀骜不驯，“是，我就是骗师尊的。”


    “只可惜遇到了点小意外，还是被师尊发现了。”


    时序寒盯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萧玄奕插话，“当然是不想天天对着你这么枯燥乏味的人啊。破宗门规矩多，这不行那不可以的，哪有魔界活得潇洒肆意，顺心而行？”


    “何况留在九宸山不过一时权宜之计，若不是为了两仪镜，本尊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她留在此地。如今神器碎裂，没了两仪镜，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么？”


    话音未落，湛光一剑劈过去，萧玄奕及时躲开，方才站立之地劈开一道裂缝。


    “阿凝。”时序寒死死看着她，“我要听你说。”


    “就是他说的那样。”洛凝道。


    不远处，顾铭远正往这边来。


    “师尊若不想大动干戈，便放我二人离开。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不再是师徒，便当不曾认识过。”


    若真跟师尊回去，才是将他置于烈火之上。


    “从今以后，恩断义绝。”


    离她这个魔女远远的，师尊这一世才会安好。


    百丈外林木后，顾铭远停在原地，没再靠近。


    轻飘飘一句话，时序寒震惊须臾才回过神，心口钝痛宛如匕首翻绞。


    心肺俱震牵动内府，由她丹药温养数月，好不容易才见成效的经脉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喉间泛起腥甜。


    他望着她的眼，她却避开了。


    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不能忍受，唯恐避之不及。


    曾几何时，他也曾对她道出过这般话。


    ——「你我师徒缘分今日便到此为止。」


    ——「往后不必再见了。」


    字字剜心。


    洛凝转身，纤细背影挺得笔直，萧玄奕跟在她左右。


    前世开启深渊之眼送她回归原世界，时序寒本以为再无相见之日，留着念想徒增烦恼，才说出那样无情的话。


    时移世易，如今换她与他断义绝情。


    痛到无以复加，就生出了怨。


    “恩断义绝？”时序寒低笑，冷得人背后发颤。


    昔日清俊眉眼褪去温和，扫过来时是毫不掩饰的凌厉侵略性，放下了从前那副亲和师长的模样。


    “真是胡闹。”时序寒灵力凝索，虚空一握恍如手持雷鞭。


    洛凝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这股灵流造成的威压。


    若非阅遍古经，她估计也认不出这失传已久的束神鞭。


    捆仙绳根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相比之下，师尊平日用的缚灵索，温柔地简直像玩过家家。


    她脚步微顿，师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平日娇纵惯了，如今受人挑唆，阿凝竟学会了背弃师命。”时序寒语气平静，与平日教导课业无异，仿佛苦口婆心劝导迷途弟子回头是岸。


    两仪镜碎，她已经回不去了。


    何况还是阿凝自己清的界坐标。


    既然会留在这个世界，那他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明明他才是她最亲近的人。


    迷境里她那样依赖他，眼睛里装的只有他。他们命定良缘，佳偶天成，他才是全天下最有资格站在她身侧的人。


    伴侣受人蛊惑想要逃离，当然是把人留在身边好生劝导。


    束神鞭幻作千万，闪烁灵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灵网，如轻薄素纱铺天盖地兜头而下。


    “阿凝不听话，回去可是要受罚的。”时序寒眼底化不开的偏执和占有再也掩饰不住。


    他移步而来，“最起码先关一段时间，起码到你知道自己错哪为止。”


    关到……她放弃萧玄奕为止。


    洛凝脑子转得快冒烟了，师尊每靠近一分，她心头便狠狠一跳，这束神鞭当真挣脱不得。


    她不能被带回去。


    情急之下，她不管什么法子都上，虚空之中顺着心意一笔成符。


    神魂封印松动，天道传承微亮，她破开虚空，拉了萧玄奕坠入虚空一端，生生消失在他面前。


    束神鞭空空如也。


    时序寒行将满足的神情霎时裂开一道缝隙。


    还是跟他走了——


    明昀仙尊心跳渐快，胸口像是被气球塞满，偏又得不到而还在源源不断输入气体。


    跟他在一起，就这样难以忍受吗？


    融合了心魔后，他心境越发不稳。虽然心魔本就是他恶欲分化而来的剥离体，嫉妒、愤怒、贪婪……这些恶念都随着炼化心魔一起回归，乃至于更甚从前。


    洛凝拉着萧玄奕遁走，落在魔界无烬渊不远处。


    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她问，“说吧，你来有何贵干？”


    她可是惹恼了师尊跟他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来晚了~


    第137章 晦息


    “还是瞒不过你。”萧玄奕正色道，“昨晚血月之夜，无烬渊结界暴动异常剧烈，结界险些破开。”


    两人来到魔渊一侧，俯首凝视深渊，萧玄奕叹息，“其实昨晚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还有东西乘机钻出逃跑，若非我正好在场将其重新封印回去，不知要酿成何等后果。”


    “左右两仪镜已毁，与其留在玄清宗受他们闲气，不如回来帮帮本尊的忙。”


    洛凝：“你不担心我被魔息控制，直接破了无烬结界吗？”


    “加固过这么多次，结界早就脆薄如纸，找不到办法除了下面的邪物，区别不过是坐以待毙的时间长短而已。”萧玄奕半开玩笑看着她，“真要是你把这捅破了，那敢情好，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无烬渊罡风愈发酷烈，吹过面颊犹如小刀划面，萧玄奕抬手一动，“绝影罩，正好防风用。”


    绝影罩乃魔族秘法，相当于在周身镀一层看不见的膜，连影子都会被隔绝在外，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化神以下不能伤其分毫。


    “只是一点罡风而已。”


    萧玄奕眼神瞟过她发间拂动的银羽，抿唇一笑，“也不算大材小用。”


    绝影罩能隔绝灵力波动，断去某些不必要的人暗自探寻她的行踪。


    洛凝狐疑，“你怎么自己不用？”


    “我们魔皮糙肉厚的，这点罡风早习惯了。”


    洛凝：“……”


    中间左护法火急火燎来禀告两次，都是各地魔众平乱之事，萧玄奕安不动声色点头，熟练安排吩咐下去。


    各地魔众叛乱愈发频繁，说到底还是因为无烬渊的缘故。


    洛凝坐在崖边，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魔渊，“其实……这下面的不是魔息吧。哪有身为魔却无法控制魔息的呢。”


    萧玄奕微怔，收回视线，“魔族肆意随心，向来强者为尊。前代魔尊嗜酒，魔界也盛行酗酒之风，是有几个不成器的酒后逞凶，醉酒发疯，在人间犯浑。从那之后，魔便成了凶恶罪孽，十恶不赦的代名词，以至于有什么坏事，魔首当其冲就有洗不清的嫌疑。魔息也是一样。”


    “魔界后来实行禁酒，也禁止从人间走私酒水贩卖饮用。曾在人间显形作乱的几个也都被处理了。大部分魔并非那般凶恶无理，只不过偏见一旦形成，再想更改便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