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一场，洛凝既答应了慕婉婉，便得说道做到。同为异界之人，她很珍惜这段友谊，慕婉婉回程的安危也是她心之所系，即便有不舍，也需得尽早启程。


    慕婉婉拉她到一侧说了些体己话，临别前的细细叮嘱。


    “我这边你都放心。”洛凝将手放在她手上。


    有天道权柄在，即便不全也足够她横行世间了。


    若非如此，洛凝今日也无法划开时空裂隙，送慕婉婉和沉渊回去。


    不远处幻花谷桃花灼灼，风过吹来片片花瓣，慕婉婉视线随她望去，笑着摇了摇头，握住她道，“我初来时，无相花宫的花也开得同今日一般好。”


    她悄声对洛凝道，“最初系统告诉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要找的人，当时我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喻文洲，后来才发现其实第一个人是为我挡剑在前却错身而过的大师兄。


    你之前同我说喻文洲想见我，我想过，还是没有见他。


    本就是阴差阳错，何必再别？”


    洛凝点头，喻文洲对慕婉婉或许假意里掺杂真心，开始是真打算利用她，后来将她当作干涸人生的救命稻草，却拼命也握不住。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解不开理不清，最好便是如此，快刀斩乱麻。


    慕婉婉握着她的手，“可别光点头啊。”


    “当我是唠叨也好，啰嗦也罢，你我都是异界来者，但你不是职业穿行者，异界穿行有很多麻烦三言两语难以尽述。


    我们管理局是有很多棘手的限制禁令，但这些同样也在保护任务者。


    而管理局的任务者执行守则第一条，就是禁止对任务世界的人产生感情。”


    慕婉婉与她的情况不同，喻文洲的真情假意掺杂了太多旁的东西，如溺水之人拼死攫取以至不死不休的共同沉沦，他并非良人，且非她所寻之人，慕婉婉自知道之时就注定不会为他停留。


    而明昀仙尊对洛凝的爱意，却是不掺杂质而始终压抑的深沉意切。


    旁观者清，等这根木头反应过来，那个时候洛凝还能如她这般下定决心，返回来处吗？


    慕婉婉觉得悬。


    “只当这个世界都是一场梦，否则可就走不了了。”慕婉婉反复叮咛，“全作一场游戏人间也行，别产生太深的羁绊。”


    她掏出一瓷瓶，“每次任务世界结束，系统都会给一粒洗尘丹，不为归来接风洗尘，而是洗去任务世界的未却尘缘，只除去任务世界里不必要的感情，不会祛除记忆。


    这个我暂且用不到，就赠予你啦。他日若遇为难处，希望它能帮到你。”


    阵法灵光亮起，闪烁着无声催促。


    “好啦，我要走了。”慕婉婉将瓷瓶塞到她手中，后撤两步进入阵心，沉渊牵起她手，颔首与慕婉婉一起向她道别。


    两仪镜幻化成穹顶状，悬在阵法上空将两人笼罩。


    洛凝催动灵力，意念一动，在灵场中撕开道时空裂隙，直通她记忆中时空管理局的位置。


    “他日有缘再见——”踏入裂隙的前一刻，慕婉婉回首大喊。


    灵场风势渐小，慕婉婉的声音散在飘零落花中，渐行渐消。


    慕婉婉走了。


    花叶飘零随水流，幻化谷花林后同时无声凋零的，还有一人。


    洛凝望向那处，远隔重重花叶，一少年坐在花树下，任花影覆面，安然地像寻常午后小憩。


    慕婉婉没有见喻文洲最后一面，而喻文洲全程目睹她的离开。


    听到慕婉婉说，不愿意见他。


    听她亲口将那些曾经，判作阴差阳错。


    听到她后悔未曾早早与大师兄相认，兜兜转转虚耗光阴。


    她的决然，她的坚定，她的离去，全都化作利刃，割断悬崖边摇摇欲坠之人手中紧握的最后藤蔓。


    最后支撑他的执念，散了。


    没了这口气，自然也活不成了。


    喻文洲这次没再吵闹，他生怕惹她不快，于是一个人躲在花林后，安安静静送别，再安安静静死去。


    从头到尾都静悄悄的，不会再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再也不闹了。


    洛凝走到他面前，垂目不语。须臾，在他眉心并指一引，牵出他残损的魂魄，箍在灵罩中用灵力凝实。残魂离体，往往等不到阴差来勾魂，便先魂飞魄散了。


    魂损会带入轮回，至于后面的事，还是等阴差来勾魂吧。


    来寻弟弟的喻谦光站在林木深处，远远看着。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才不愿替文洲传话，无奈千回百转，文洲还是走到了这般田地。


    喻谦光看得明白，洛凝在做什么。


    她没看见他，兀自离开花谷，他没有唤她，只强忍哀恸，向她离去的背影大礼拜谢，再抬头已是泪痕满面。


    洛凝一路西行，蓦然在一林木茂盛处停住了脚步。


    今日偷听的人委实不少，都喜欢躲在暗处。


    远隔数里，修为不低，还有意收敛气息，她察觉得到。


    “出来吧。”洛凝朗声。


    时序寒心头一紧，呼吸骤乱，指尖深深嵌入身前粗壮树干。


    正准备离开竹林，另外一人款款摇扇而出，声动竹林，“不错，还是很敏锐的嘛。”


    泽微君经过时序寒，扇面掩唇，眸色恣肆，朝他颔首示意。


    ——「本君帮你这一次。」


    ——「记得欠我个人情。」


    “喊我做甚？”


    第186章 故意


    见来者是泽微君，洛凝略显意外，“堂堂泽微君竟还有爱听墙角的习惯？”


    “你这丫头惯会倒打一耙。”泽微君这扇一收，绕指回旋，“本君予你那部分权柄，你用来与慕婉婉二人搭建时空通道，作为天道难道本君还不能过问吗？”


    “哦，来兴师问罪么？那你来晚了，人我已经送回去了。”洛凝理直气壮。


    原来是察觉了天道权柄的异动才来。


    洛凝：“真要阻止你刚才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再说慕婉婉和沉渊二人，本就是泽微君你从时空管理局请来相助的客卿，如今天地阴阳日渐平衡，你难不成还打算把他们扣在这里吗？”


    泽微君脸色一僵，“慕婉婉告诉你的？”


    他确实早前与时空管理局寻求外援，不过这应该只有几个高层知晓其中原委，按说即便是执行任务的慕婉婉也不会这么清楚。


    洛凝摇头，“很难猜吗？”


    猜的？泽微君不禁对眼前小姑娘刮目相看。


    世外三千界，时空管理局不属于任何一界，独立世外自有一套机制，但仅从寥寥几个任务者身上倒推整个庞大机构的系统运行的逻辑……


    孩子真是长大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泽微君不由慨叹，或许他真的年华已去了。


    “喂，走什么神呢。”洛凝半眯眼，“该不会是你把他们请来，又不好意思亲自相送，才故意把这件事交给我的吧？还做得那么隐晦，如果你真没这个打算，交与我的这部分权柄就不该有时空权限。”


    呵，堂堂天道，请外援就请吧，事情了了倒知道自己丢脸了。


    “小人之心。”泽微君折扇敲了记她脑袋，“我这是锻炼你，再说你跟那慕婉婉和沉渊是同门，关系更近，你来送不是更合适？”


    “说得你好像是个君子似的。”洛凝满脸不服气，侧身踩了他一脚，“尽干些偷摸的事，也没见多光明磊落。”


    “诶！坏丫头！”泽微君跳脚，“论起来我可是你师伯！”


    “那师伯刚刚偷瞧什么呢？”


    泽微君：“本还想夸你来着，现在看来是大可不必了。”


    洛凝意外，“夸我什么？说嘛说嘛。”


    遇事沉稳，行事亦有章法，已颇具几分天道的担当责任感了。


    这种夸奖是万万不能叫她听见的。


    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泽微君轻咳，“这个不重要。”


    洛凝哼了声。


    泽微君：“倒是慕婉婉说的几句话，确有几分道理。”


    洛凝抬眸，“这你也听见了？”。


    泽微君无奈，天道能听见很奇怪吗。


    他指向洛凝手边裂痕明显的两仪镜，“最近使用很频繁啊。”


    她垂眸，镜面裂痕斑驳，两仪镜在撑开时空裂隙送慕婉婉回去后，裂隙愈加明显。


    “送完她俩，该轮到你自己了吧。”泽微君此刻目光落在时序寒藏身的林木深处，意味深长道，“倘若你选择回去，本君自可重履旧诺。”


    “那这里的一切，你只当游戏人间，山水一程，阅过红尘后及时抽身而退，勿要留恋，好过藕断丝连。”


    时序寒抿唇，脸色惨淡，面前古树上的指痕愈发曲长深刻。


    “两仪镜上关于我来时世界的坐标，已经被抹去了。”洛凝摆手，“你怎么定位送我回去？”


    泽微君：“存在过就有迹可循，大不了本君赔几年修为就是。只是现如今神器撑不住多久，神器的破镜重圆可不是折损修为能修复的，你须得尽快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