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咬牙切齿，“休想避重就轻！他是什么身份？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参会？！”


    慕婉婉瞥他一眼，“此次盟会，与会者皆可携带一位臣侍，不得低于神阶，入场前会由管理局严格核定身份阶品和所在世界，他已经通过了身份资格核验。”


    此言一出，全场肃然。


    神阶。


    近千年飞升者寥寥，仙都堪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位飞升的仙都是各天道争抢的对象。


    那个放弃大好前途的凤凰，当年飞升执意选择一个破落即将崩溃的边缘世界，在坐天道都十分惋惜同情，更有斥他不识好歹的，故而大家印象深刻。


    而今他竟已是神阶了？


    众天道向洛凝投来艳羡的目光。


    三千界内万年都没出过一个神了。


    天道治理一界，事务繁杂冗重，治下有神坐镇，可以给天道省下很多心力。奈何培养一个仙都难上加难，培养成了还未必留得住人，想拥有神做臣侍也就只是想想而已。


    何况现在各界资源都十分紧张，天道自顾不暇，能维持都不易的情况下，有多余的资源去培养一个仙都不一定挤得出，孰论倾尽资源去成就登阶概率更小的神。


    弱势一点的世界，连飞升的仙都留不住；强势世界纵然有神明临世，以神的骄傲，便是天道也难请得动。更多的神我行我素，只接受供奉，少有愿意奉献者。


    更恶劣的问题是，作为天道之下最高维度的存在，神在天道毁灭又无继承者的极端情况下，是可以取而代之，升格成为新天道的。


    这就造成了天道和神的天然对立。


    天道灭亡，对神来说是件好事。按照现在三千界下天道彼此倾轧互害，相互吞噬的恶劣生态，只需要冷眼旁观，什么都不用做，神不必弑君篡位就能跻身成为新的天道。


    陪同天道出席盟会的神，少之又少。这条规定，还是三千界始那一批初代天道定下的规矩，上古时期天道和神的关系还比较融洽，君臣相知，彼此相托。


    古典时期的天道盟会，天道之间交流沟通发展经验，随侍的神之间关系也很好，彼此斗法论道，盟会结束，大家都受益匪浅，友谊也更上一层楼。


    现在的盟会，神作为臣侍的作用更多在于保护天道不被其他心怀恶意者侵扰伤害。但致命漏洞在于，神的位阶本就低于天道，在别的天道面前，一般的神自身难保，遑论有余力保护自家天道。


    没有神愿意出席天道盟会不足为怪，所有天道都没有臣侍，大家都一样。


    可偏偏洛凝有。


    她不仅有，时序寒还对她死心塌地为她出手，甚至敢越阶对上异界天道。


    更离谱的是，这只凤凰越阶挑战天道，竟还能破了天道金罩，成功压制对方！


    简直闻所未闻。


    洛凝的世界到底强大到了什么样的境界，才能拥有这样实力可怕的神？时序寒飞升不过千年就能成神，她治下该是如何物资丰饶、灵力充沛？


    世界的运行状态对应天道强弱，那洛凝本身的元力……恐怕更是深不可测。


    那天道气得脸发绿，嫉妒和耻辱在脸上交错变换，怨毒的眼神落在两人身上如有实质，“管理局的人都说了，能携带的是臣侍！你作为天道，居然当着那么多同道面前称他一介神侍为夫，自甘堕落，真是丢尽了我们天道的颜面！”


    天道与神，关系堪比君臣，以君就臣，纡尊降贵。


    时序寒攥紧剑柄，绷紧下颌。


    饶是再不愿承认，他的高攀让阿凝在天道圈内受到同道鄙薄。


    洛凝好笑，“要论自甘堕落，有你在前谁敢称第一？比丢尽天道颜面，又有谁比得过你？”


    “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虚弱的自己，等盟会结束后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归本界吧。”


    作为更高维的天道，居然被三两下逼至绝境，且毫无反手之力，在如今弱肉强食的天外界域内，比羞辱耻意更具威胁性的，是转瞬立止的危险。


    “更何况有谁规定臣侍不能为夫？”洛凝抱住时序寒，在他颊侧亲了下，“这是家夫，今日在此正式介绍给众位同道。”


    第221章 正文完


    盟会结束后，洛凝被一众同道围聚在内，请教力挽狂澜的经验。


    一些在强弱之间相对中庸的世界，其天道要么保持中立，要么在三千界强势的其他天道中选择一位，成为强者的附庸以对抗被欺凌吞噬的可能。


    明眼人都看得出洛凝这界有兴起之势，趁现在她还没到达极盛之时赶紧站队，成为核心从属，日后也好有个庇佑。


    洛凝并无此意，大家为了安全感而抱团，成规模后难免不会成为下一个暴力组织，继续欺压落单的弱小。


    相较之下，她更想要的是有共同目标的盟友，大家守望相助，相互包容，危难共担，有福同享。没有以强凌弱，彼此相互扶持，这应该才是天道盟会创立并设为惯例的初衷。


    她在适才的会议上提过这个想法，影响很不错，会后许多天道纷纷响应并参与报名，洛凝转眼间便已拥有了超过半数同道的支持。


    时序寒侧身注视着她，眼底欣赏之色满溢而出，阿凝在同为天道的众同道中也如此出色，浑身都散发着璀璨光华，令人挪不开眼。


    她的理念、设想，无不青出于蓝，他看着阿凝将理想付诸行动，发扬光大，惠泽万世。


    “夫君？夫君？”洛凝牵过他，“发什么呆呢，我们回家啦。”


    “嗯。”


    回程的一路他都很沉默，像是刻意保持距离，情绪低落。


    “怎么了？是今天会前的那个家伙惹了夫君不高兴吗？”洛凝疑惑。


    “不，不是。”时序寒垂下眼睫，“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很好呀。”她脱口而出。


    时序寒愣了一下。


    他笑着摇头，想要伸手轻抚她被风拂乱的鬓发，在触及她前不动声色收回，“是阿凝很好。”


    好到……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从前执念难消，如今美梦成真，又忧虑难以长存。他爱上的人光芒万丈，如太阳一般温暖所有人，她已经强大到足以挽救本界，甚至对其他需要帮助的天道予以庇护。


    早已不再是需要呵护的雏鹰了，她……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而现在的他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累赘。


    “不对劲。”洛凝鼓腮盯着他。


    眼珠一转，抬手便将回归本界的通道终点临时改道。


    时空连接之门在他身后卒然出现，洛凝扣住他五指，笑意吟吟步步逼近，在他行将跌入空间门的刹那踮脚吻住，两人双双跌入原来世界。


    没有想象中无限下坠的失重感，他双翼还来不及展开，便与洛凝栽入一片汪洋水域，清凉的水将两人包裹，托着银翼缓慢飘荡。


    仿佛化身一片羽毛随波逐流，他的意识变得混沌，此时此刻只有唇上温软无比真实。


    明知不该，明知拖累，他还是本能想要更多，不顾一切地索取唯一的甜蜜。


    就这样放弃挣扎，放弃遨游天际的自由，任凭羽翼被打湿变得沉重，只要能就此沉沦下去，哪怕堕入没有一丝光亮的幽暗深海也令人甘之如饴。


    深海之下传来古老低沉的訇吟，他缓缓阖眸。


    深渊巨影不断靠近，海底鱼群盘桓而来，须臾又摆尾而去，下一刻两人被鲲载着浮出水面，带到靠近岸边的海域。


    洛凝打了个响指烘干两人身上衣物，摸了摸鲲的背，鲲摆了摆尾巴打了个旋，又喷出水柱长吟一声，显然十分受用。


    从前打发时间养的一尾小鱼，如今竟成巨鲲统领一方海域，洛凝回望过去，“我不在的时日多亏夫君照顾它。”


    不然哪能吃成如今巍巍大山一般的体量。


    鲲不满地沉入水中，须臾又浮上海面，用力又喷了道水柱，向时序寒而来，又被洛凝撑开的灵罩化作涓涓细雨。


    近几十年的伙食可没从前七百年好，仙尊来的频率没以前多，海上有时还漂着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是被它清理掉的！吃坏了肚子都没人管它！还是主人来过为它剔除了口腔秽物才恢复进食！


    养鱼就好好养啊，怎么能嫌它饭量大就弃养呢！气死鱼了！


    鲲不知时序寒前几十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以明昀仙尊移山填海的本事，谁能奈何得了他？只道是自己越吃越胖，才遭人嫌弃。


    洛凝气得追着鲲撵，圈定一片小海域将鲲用结界困住，两边围堵逐步收网，逼得鲲在其中翻腾不得，两度跃水而出，摆尾乞降才算罢休。


    她逗鱼的手法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时序寒瞧着一人一鱼围追嬉闹，浪花翻涌，不由得会心一笑。


    洛凝翻回他身边，支颐莞尔，“终于笑啦，那我再去收拾收拾它给你出气。”


    正要起身又被时序寒拉住，“不用，不关它的事。”


    洛凝眨眼，“那关谁的事，嗯？我帮你教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