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烨促狭一笑，“难道在殿下眼里，我不是小辈吗？都是孩子，开个玩笑而已，殿下还要上纲上线，那可就是明晃晃的偏心了。”


    洛凝乘隙绕过，狠狠踩了昭烨一脚，笑得狡猾。


    她踩着他鞋面上跃，伸手去抓他手中桐花。


    昭烨被踩得一激灵，抬手一跃，转瞬便至十米开外，言辞挑衅，“小桐花，在这呢！来抢啊！”


    小炸药包骂骂咧咧冲了出去。


    沉寂多年的雪宫，一下午回荡着欠揍的笑声和稚嫩的呼喊，像锅烧开的沸水要将房顶掀开。


    时序寒独倚廊柱，扶额一笑。


    *


    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发不可收拾。


    “小桐花，就这点手段吗？”昭烨单手将她拎起，拂了拂自己满是她黑爪印的衣摆，看她在空中扑腾手脚，“真是不乖。”


    “放我下来！”


    “那可不行，你这顽劣小鬼，跟我去霄云殿，让殿下好好教训你一顿。”


    “哼，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洛凝挣扎。


    “嗯？”他好整以暇，“那我直接揍你？”


    她撇嘴，“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用点体面点的方式解决问题？动不动就打来打去的实在粗暴。”


    昭烨笑了，“你制造问题的方法可一点都不体面。”


    “反正不能告状，也不能暴力打斗，其他的各凭本事！谁先坏了规矩算谁输！”


    两人欣然达成共识。


    次日，朱雀玄君惊觉药箱里十余种不同丹药被混作一瓶。


    当夜山下药田遭蒙面飞贼侵袭，采药贼在盗拔灵药时还大放厥词，自称是九宸山大弟子，趁众人愣神之际逃脱。


    隔日晨，昭烨发现药圃中的灵草均被薅长一截，半死不活耷拉在侧。


    又三日，山脚下小贩来玄清宗要账，一自称洛凝的弟子下山吃霸王餐，赊账至今未还。


    过了两日，昭烨的药童慌忙来报族长，丹房内有数十瓶灵丹插翅而飞，同时山下药铺出现大量药效各异的神秘丹药，价格高昂销路广泛，一颗丹药炒上三万灵石的天价。


    据药铺老板所言，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中间商狂赚数十万灵石。


    昭烨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那他可要认真了。


    尽管放马过来。


    第223章 番外二


    时序寒带洛凝上山的第一日，消息就传遍了玄清宗。


    新来的小女孩是五灵根，也不算天赋卓绝一眼惊艳的苗子。


    宗门选拔弟子向来有固定制度，需要通过层层选拔，通过测试才能成为外门弟子，培养数年再优中选优，加上几分幸运和缘分，才能被长老看中成为内门。


    掌门收弟子看天资、悟性和勤奋，大师兄陆建渊和二师姐慕婉婉都是如此。


    明昀仙尊闭关多年，实力强悍盛名显赫，每年慕名来玄清，欲拜入仙尊坐下的弟子不知凡几。奈何掌门轮番苦劝，时序寒始终未有收徒之心。


    “据说仙尊当年连天生剑骨的陆建渊都没看上，掌门这才将大师兄收入门下。”


    洛凝咬了口糖人，混入弟子之间，“眼光这么高呐。”


    “是啊……要是能拜入仙尊门下，那前途肯定亮得睁不开眼啊……”


    洛凝懵懂点头，“不错不错。”


    “嗐，做什么美梦。明昀仙尊当初连大师兄都不收，还能看上你不成？”


    “诶——这可不好说，仙尊不是日前才带回来个小丫头吗？她既不是单灵根，又没有大师兄那等剑骨，她都可以我怎么就不行了？”


    “停停停，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仙尊可从来没宣布过她是他的新弟子，人家有别的更重磅的身份也未可知呢。”


    “比如？”洛凝咬着竹签，好奇不已。


    “比如说……她是故人之子呢？上古之战旧友战死，好不容易找到了故友遗孤，看在死去故人的面子上，换你你养不养？”


    洛凝陷入沉思。


    “不妨再做个大胆的假设，或许她跟仙尊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更亲近呢？其实她是仙尊流落在外的亲生血脉呢？”


    她眉心一跳。


    “你入门最早，你有听说过仙尊有过什么绯闻吗？九宸山上连只雌孔雀都没有！清心寡欲，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不是心里有人还能是什么？”


    “依我看，要么是对方爱上了别人，要么就是死了或者回不来了，总归是求不得。”


    “对对对，听说仙尊还曾去黄泉，百年招魂无果，想来就是为旧爱招魂的。不过百年都没找到也没招回来，大概率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这种情形下，有一天突然发现已逝白月光为你留下了个孩子，跟她眉眼有七分相似，你养不养？你死都得养！”


    洛凝沉吟不语。


    他们的假设确实大胆，但逻辑通顺，甚至有实例交叉验证。


    “也不一定，万一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呢？要是白月光为仙尊怀孕生子，仙尊又怎会隔了这么多年才知晓找回？何况这么多年下来孩子早长大了，年岁也对不上啊。”


    “啧，你再看看，仙尊和她样貌哪里有相似之处？以我为灵兽接生多年的经验看，他们有亲子关系的概率极低。”


    洛凝看过去。


    “结合刚刚的背景，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


    早逝的白月光，求而不得招魂无果的仙尊、血缘关系、故人遗孤……


    小小的洛凝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不由得睁大了眼。


    那她岂不是——


    难道！


    “阿凝。”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无奈，从背后幽幽响起。


    围聚一圈八卦的同门纷纷侧目，面露惊诧，乱七八糟地行礼，然后手忙脚乱地作鸟兽散。


    洛凝嚼碎最后一点糖渣，艰难地咽了下去，背后突生凉意，僵硬地转过身。


    时序寒蹲下身，与她保持齐平，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发，拿走她咬着的竹签，温声道，“玄清宗没有这等市井之物。又抢谁的糖人了？有没有给人家灵石？”


    洛凝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没抢同门，这是偷偷下山自己买的。


    偷偷下山可不能告诉他。


    不过他看上去不打算计较她刚刚跟其他弟子们偷偷背后八卦他。


    时序寒被她逗乐，食指轻勾了下她鼻梁，“尽会耍赖卖乖。”


    “想吃的话，以后我给你做，就不必为了根糖人来回折腾了。”


    “竹签尖锐，就不要一直咬着了，吃完就丢掉，好不好？”


    “我们回家。”


    洛凝伸手握住他食指和中指，一路牵着随时序寒上山。


    山脚的路还算平坦，时序寒任她抓着，按照她的步速徐徐前行，时不时还要搀着小妮子在山石间上蹿下跳。


    长日西落，天边霞光染绯，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慢慢拉长。


    洛凝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牵着手直直跳在他身前，鞋尖相对，她踩在他的影子上，两道人影合为一处。


    稚嫩脸庞扬起，乌亮瞳仁一眨不眨盯着他，双手揪着他衣摆，仿佛夕阳下随风摇曳雏菊。


    时序寒眸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心尖被再次拨弄得发软。


    想把所有美好都捧到她眼前。


    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只是这样看着她，心房似被蜜灌满，放入温水浸泡，温热饱胀又有甜意丝丝溢出。


    洛凝想了一路，酝酿开口，“仙尊可认得我爹娘？”


    时序寒微怔，“阿凝可是思念家乡了？”


    看来不认识。


    洛凝又问，“那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


    他失笑，“怎会？别胡思乱想，是有谁跟你胡说了？”


    不是血亲的话——


    那问题就很复杂了，洛凝想。


    “有心事？”


    见洛凝又沉下脸不知在思考什么，面色凝重，时序寒不明所以。


    洛凝摇头。


    小小年纪，心事这样多。


    他要怎么替她排解呢？回去还得多翻翻书。


    “是不是走山路累了？”他递来一只手，“前面的路比较坎坷，我们御剑回去如何？”


    他更习惯御风而行，不过担心阿凝不适应，还是御剑更好些。


    将小披风给洛凝裹好，他把人抱起御剑而行，耳畔是风掠过的猎猎声，好像烦恼都被疾风尽数吹落在身后，远远的再追不上来。


    洛凝抓紧他衣襟，从他怀中温暖方寸探头，打量着脚下飞速后移的景物，不由好奇向往，这些都是她在穿来前不曾感受过的。


    “嗯？”时序寒将人向内拢了拢，“阿凝是想学御剑吗？”


    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回去就教你。”他温声揉了揉怀中毛茸茸的发顶。


    湛光稳稳落在霄云殿前，时序寒将她带至花树下石桌旁，虚空起指写下灵文，“御剑之术，归根结底还在御物。精通御物之术后，可御剑、御风，乃至御空，届时阿凝想要如何行走都可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