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知别扭劲儿过了，仔细打量起天庭来。


    上次走马观花，未曾看清楚，这次才发现南天门是碧玉琉璃打造，过天门后，拾桥阶而上，仰望去，只见重重宫阙，屋脊上的金色螭吻连成一片，灼灼霞光万丈。


    桥下是蓬松的云雾，其中点缀着闪烁星辰。


    祁知有些好奇那些雾是什么质地，一蹬腿儿直直跳下去，被太白金星眼疾手快地捞回来。


    小猴子在半空中悠来荡去，脚尖踢散了云气，凉凉的打在绒毛上。


    她呆呆地问太白：“下面是空的呀？”


    太白笑眯眯：“对啊，直达地府哦！”


    祁知一缩脖，连忙唤出小狗云团在自己脚下，这才安心飘回桥上。


    她顶着两根小辫儿，依在太白金星旁，喜得太白金星托着她的脸蛋，一路走一路揉搓。


    天兵天将照面，纷纷拱手相迎。一行仙子飘过，衣袂裙裾纹丝不动，盈盈对他们颔首。


    祁知和悟空也一一还礼。


    到达灵霄宝殿前，太白金星依依不舍地松开撸猴的手：“就送到这里了，你们往后久居天庭，无事可以来素明宫找我玩。”


    祁知他们乖巧应声：“姐姐你也要来看我们！”


    别了太白金星，径直入殿内，玉帝温声道：“两个猴儿过来，今番封你们做齐天大圣和淮涡圣母，官衔已然极大，以后切记不可以再胡闹了。”


    他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省得，我们省得！”


    玉帝失笑，命仙卿在蟠桃园附近，给他们起两座府邸，府内又有两个部门，一个叫安静司，一个叫宁神司。


    真的是很想让他们消停了。


    玉帝还赐下仙酒两坛，金花十朵。悟空当即将仙酒全部启开，与送他们回来的星官饮尽，醉醺醺地送星官们回去，扒拉扒拉金花，心满意足睡去。


    祁知的机会来了。


    她摘下悟空的紫金冠放到一旁，差点被雉鸡翎抽到脸上。


    悟空的毛栗子头只有尖尖才能扎起来，祁知努力抻直那一撮，忍着笑，拿彩绳缠绕上去。


    最后再给迷你揪揪插上一朵金花，祁理发师的造型就做好啦。


    她拍拍手离开府邸，深藏功与名。


    齐天大圣府前，蟠桃园近在咫尺，高门之内散发着阵阵清香，依稀可以望见层层桃林。


    祁知真是有点想不明白，玉帝为什么这样诱惑他们。


    哪个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她循着香气，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当场被两个土地拦住。


    土地和和气气道：“蟠桃园不得擅入哦！”


    祁知干笑几声，胡乱侃几句天气真好啊云云，转头遁逃。


    不让进啊！


    她还有妙计。


    祁知摇身变成一个老者，抱着把扫帚，大摇大摆地往蟠桃园里走。


    按照从前的经验，只要拿着一把拖布假装保洁，不管去什么场合都如入无人之境。


    祁知自信挺胸，出乎意料地，又被土地交叉着拐杖拦下了。


    土地异口同声：“你谁啊？”


    怎会如此！


    祁知有点小看他们了，她决定直接变成小苍蝇飞进去。


    她遇事喜欢找人商量，此刻又没人能给她拿主意，只好在心里问自己，我觉得这样做没有问题，你觉得呢？


    当然也是没有问题，这件事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敲定了。


    远处蓦地传来一声浅笑，祁知回眸，却是一个老爷爷。


    这个老爷爷实在有点年纪，白胡子比祁知还长，她两度来天庭，遇见的神仙都是青壮年形象，如此年迈，应当地位很尊崇吧。


    祁知注意力转移，变回原样，跳过去扶着老爷爷过马路。


    老爷子身穿紫色道袍，其上绣有日月文章，鹤发落在胸前，宽袖袍搭住她的毛手，垂头问道：“你是哪来的小猴儿？”


    祁知如实说了：“我是淮水来的，因为我和我哥太强了，所以玉帝招我们来做官儿，老爷爷你又是谁？”


    他被这毛猴的大言不惭逗笑了，回道：“我是老君。”


    太上老君？


    三清中的太清道德天尊，开天辟地前的道祖，绝对的老资历。


    祁知更加恭敬了几分，毕竟以后还要蹭他老人家的金丹吃。


    “老君你往哪里去呀？”


    他悠悠道：“我与燃灯古佛在朱陵丹台论道归来，往离恨天兜率宫去。”


    他们慢悠悠踱步到离恨天兜率宫，金银童子在丹房中炼丹，看见祁知的样子，好奇地围着她转，问她来历等等。


    祁知在兜率宫聊了许久，也没见到其他仙官仙吏，不由问道：“怎么这么冷清啊？”


    金银童子道：“哦，宫里还有看牛童子和烧火道者，便没其他人了。近处赤瑕宫有位神瑛侍者，他总往西方灵河边跑。远处的太虚幻境仙官仙吏倒是很多，每天忙得很。”


    祁知的眼睛越睁越大。


    窜台了吧！


    她在兜率宫试着烧了烧炉子，喂了喂牛，做一下午义工，还和金银童子约好明天一起去瑶池学习。


    瑶池仙子们办了授课班，学生都是他们这么大的小仙童小仙娥，课程也很有意思。


    祁知晚上回到府邸时，腾云从紧闭的朱门翻了进去，静悄悄落地，左右两边“安静”“宁神”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她蹑手蹑脚，冷不防被悟空叫住。


    “祁悟知。”


    他喊的是全名！


    祁知绒毛炸起，循声望去，对上了悟空头顶熠熠发光的金花。


    她一愣，随即扑哧笑出了声。


    悟空凉凉道：“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竟还敢笑！”


    他酒醒找不到妹妹，还以为自己产生幻觉，把她落在花果山了。


    又腾云到下界寻找，又回来四处打听，使了点手段，才从蟠桃园土地那里得知她跟着太上老君走了。


    悟空好生气。


    就知道玩！也不知道报个信！


    祁知好一番道歉，各种和悟空贴贴，望着他气鼓鼓的侧脸，忍笑问：“哥你就是这个样子去找我的吗？”


    哪样？


    悟空忘了生气，变出个镜子自照。


    蜂蜜焦糖色的毛猴儿头顶一朵大金花，左转右转，片刻后道。


    “很好看啊！”


    悟空是有审美的猴，他要求每天她都给他梳头。


    祁知发出小夹子的声音：“嗻！”


    *


    翌日，悟空送祁知去瑶池班上课。


    路遇同样来送妹妹的哪吒，便出声跟他交谈起来。


    “三太子，这是你妹妹吗？”


    那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玉雪可爱，生得如哪吒一般漂亮。


    哪吒拍拍孩子脑袋道：“是我妹妹贞英。”


    悟空又问：“瑶池是哪位神仙在授课？”


    “云华仙子。”


    “这云华仙子是什么来历？”


    两个神仙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八卦。


    “这云华仙子，是瑶池金母之女，曾思凡下界，与杨天佑生下一子，就是我的师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也是如今的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你知道的，孩子大了，一时又抱不到孙子，做父母亲的难免寂寞，于是便特意在瑶池教授仙童仙娥。”


    悟空闻言，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祁知简直纳闷了。


    你们两个在懂什么啊喂！


    第17章


    瑶池，金阙堂。


    悟空止步在楼阁前，嘱咐她好好学习不要调皮捣蛋，祁知敷衍地应了几声，便拉起李贞英的小手走入宫殿。


    李贞英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偷瞧她，终于鼓起勇气软软地问：“小猴子，我可以摸摸你吗？”


    “当然可以啦！”


    祁知低下头，将脑瓜递到李贞英手边：“随便摸！”


    李贞英被她的大方逗得吃吃地笑，两只小手在毛脸上轻轻摩挲，又移到她下巴处搔动，手法熟练，挠得祁知呼噜呼噜响。


    好舒服……


    祁知抖抖耳朵尖，忍不住再靠近一点，甚至希望贞英把她全身都挠一挠。


    不行！


    她不能沉迷于这种肤浅的快乐！


    然而自尊闪了一下就迅速熄灭，祁知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让李贞英撸了个爽。


    两个小女孩都很高兴。


    祁知卷着尾巴问：“贞英，你家里养了小动物吗？”


    “对呀！”


    李贞英点点头，给她介绍家里的每个小猫小狗成员：“都是我和三哥一起照料的哦！”


    金银童子听见闲聊，迎过来道：“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呀？今天没见到小兔子，她好像去追杀金乌了。”


    李贞英汗，对祁知解释道：“小兔子是广寒宫的玉兔姐姐，她叫做顾菟。”


    祁知怔怔点头。


    玉兔这么猛的吗？


    他们在金阙堂内排排坐好，一会的功夫又来了几个童子。


    祁知垂着头，看自己的桌面，上面一匹绢布、一支狼毫，还有一盘覆着白霜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