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你想，我的人当时已经得手，如果儿臣是真的想除掉玉妃的话，完全是有机会动手的，杀人头点地不过一刹那的时间罢了。”


    “可儿臣的人却没有这样做，所以才有机会让她被人救走。”


    “所以，儿臣是真的并非要杀玉妃性命。”


    天启帝怒声：“你居心不良，劫持后妃，居然还有理了不成？”


    “自然有理！儿臣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们皇室血脉着想！”


    三皇子这么多年都是扮演着听话的好儿子形象，还从未有过如此与天启帝分庭抗争的时候。


    但天启帝自然想的出来，他做这么多，不过是在为了太子之位而给自己极力争取罢了。


    天启帝看着三皇子眼神中此时迸发出的野心和欲望，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当年的先帝，也是皇子众多共有十七人。


    在这么多的选择下，秦天启也并非是先帝最宠爱的儿子，相反是不管他如何讨好，立下何等功劳，在先帝眼中他都属于不怎么被待见不常被想起的那个。


    甚至当时，先帝也是表示出了对于四皇子的极度偏爱，也已经明确有了要将皇位默许给四皇子的意思。


    而他不甘屈居于人下，更是觉得自己不比四皇子差。


    所以，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他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暗中杀死了自己的四哥，随后又陆陆续续的弄死了其它几个可能威胁到他的兄弟。


    甚至最后不惜给先帝，自己的父亲下了让人神志不清的毒药，逼他写下了让位书。


    最后纵使登基，他也没有手下留情。


    除了因为害怕史书记载留下还在襁褓中对他没威胁的十七弟一条性命，其余的手足兄弟皆被他处以极刑。


    就连他们的妻妾子女，他也一个都没有留，全部斩草除根。


    天启帝回想到当年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跪在那里的三皇子。


    他意识到他的这些儿子里，其实就属老三与自己最像。


    他骂老三恶毒和狡诈，可当年的他又可曾有半分手软过呢？


    自己走过这条路，所以眼下老三的心理他也经历过。


    许是年纪大了，虽知夺嫡一事兄弟相残在所难免，可到底如今还留在身边的儿子已经所剩无几了。


    天启帝心中竟少有的生出了一份作为人父的柔软情愫，因为感同身受过，多少有些觉得老三如此无可厚非。


    故而刚才还气愤不已的心情这会消散了大半，他无声的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龙椅上，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了几分老父亲的无奈之感。


    “玉妃跟皇室血脉能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在胡乱攀咬罢了。”


    “父皇，此事关系到天楚皇室，你给儿臣十个胆子，儿臣也不敢无缘无故的这样说。”


    “儿臣是有证据的！”


    “是么？”天启帝眉心微挑，“你有何证据？”


    三皇子从怀中拿出一物双手奉上：“父皇，儿臣想问您一个问题，希望您能跟儿臣说实话。”、


    “六弟，他到底是玉妃所出还是当年的宸妃所出？”


    天启帝面色猛的一沉：“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这是在质疑谁？质疑你六弟？还是在质疑朕！”


    三皇子面不改色继续上禀：“父皇，儿臣此次对玉妃冒犯不为别的，而是想要取她的血跟六弟进行验亲，并非诚心要害她。”


    “儿臣知道这种行为很是冒犯，可是儿臣不得不这样做。”


    三皇子说到这里，些微顿了一下。


    他的心中，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


    他想滴血验亲的主意虽未能成功，但是他很清楚，如果秦君夜真的是宸妃的儿子，此事父皇定是知晓的。


    可此时他父皇并未立即下令将他关押，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想的是对的。


    虽然这样做是一招险棋，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他有预感，若是他再不做些什么，等到回京的时候，怕就是秦君夜太子诏书下达的时候了。


    他已是强弩之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知道父皇当年对宸妃娘娘情深义重，可是宸妃到底是幽朝的长公主，如果…儿…儿臣是说如果。”


    三皇子喉头滚了一下：“如果六弟真的是宸妃娘娘的儿子，父皇可曾想过，那他的家国便都是被父皇你给毁的。”


    “若六弟一生都不知晓此事还好，可若有一日他知晓了呢？”


    “父皇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以他的脾气，父皇觉得给他太子之位，等他继位皇位的那日，不…”


    “都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只要他知道了，只要他知晓父皇您对幽朝对他母族的所作所为，知道父皇您是他的灭族仇人。”


    “父皇觉得他会让父皇你，还有让整个天楚皇室好过么？”


    “幽朝虽国灭，但保不齐还有顽孽遗留在人世间，万一幽朝余孽贼心不死，那六弟当了皇帝的话，那个时候天下是天楚的天下，还是幽朝的天下，就有未可知了！”


    第534章 月下的悲凉


    三皇子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紧张却又异常坚定。


    他自然是要把事情往严重了说，这样才能够让他父皇回心转意。


    但他又很清楚这些话实有大逆不道的意思，弄得不好就会被他父皇给开罪。


    所以他声音始终发着颤，却又字字珠玑。


    此时的行宫中，只有天启帝和三皇子父子二人隔桌相望，瑜妃则紧缩在一旁根本一个音都不敢发出来。


    沉默，看到天启帝面色凝重的陷入一场良久的沉默，三皇子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然后抱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再次将双手抬高，把手中拿了许久那份信件朝案上递去。


    “父皇，这是儿臣找到了当年给宸妃接生的太医家属所写的供词。”


    “当年因为宸妃难产，父皇您开罪接生的三名御医将其全部赐死，可有一位陈御医的家属还在世上。”


    “那位御医的后人一直觉得家祖有怨，于是保留了当年宸妃有孕期间的所有问诊记录。”“记录上所写，当年的宸妃每次把脉都胎像稳固，从未见有难产之兆。”


    “儿臣…儿臣合理怀疑，宸妃到底是意外摔倒导致的难产而亡，还是…还是为了隐瞒什么事情，故意撞击腹部做出的难产事故。”


    天启帝声音幽冷：“隐瞒？你想说宸妃隐瞒什么？”


    “听闻，当年宸妃在幽朝还是长公主时已经跟幽朝的摄政王皇甫靖完婚。”


    “虽说他们大婚的当夜，父皇便举兵攻打幽朝的东都城，皇甫靖随后应战出征死于黄维江边。”


    “但宸妃终究跟那位摄政王已经过了洞房一夜，而后宸妃到了天楚后宫，也是等了月余才开始侍寝。”


    “而六弟…六弟出生的时日，正是宸妃入宫才九个月的时候。”


    接下来的话，三皇子便不敢再多言了。


    因为秦君夜不是天启帝所出这个想法，确实更多的是他根据所查探到的事情进行的猜测。


    除了那份御医的诊断，他拿不出什么很直接的证据。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父皇生性多疑。


    就算他说的这个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想他父皇也会为此多做思量，起码这样一来，立秦君夜为太子的决定，还能够往后拖延拖延。


    只要有了时间，等到回京之后，他也许还能有些别的机会突出重围。


    三皇子和瑜妃二人，一直在天启帝的行宫中呆到深夜才出来。


    一出行宫，三皇子就因为跪的太久而膝盖酸软的跌到了地上，发髻也摔乱了。


    “麟儿！麟儿你怎么样？”瑜妃见状，连忙上前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而此时的三皇子，面色苍白如纸，毫无刚才在殿中的魄力模样。


    他甚至都不愿站起来，只是撑着身子滩坐在地上，遥看着行宫山头上的皎月，笑的无比苍凉。


    “母妃，我是不是彻底输了？”


    瑜妃见他如此，干脆也不管什么华贵的礼服，同他一起坐在地上，只是像个无助的母亲将儿子搂进怀中。


    “麟儿，是母妃无用。”


    “这么多年，母妃只能教你讨好卖乖，伏小做低，怪母妃母家没有皇后那般的势利，才会叫你多年的苦心造诣，沦落至此。”


    “而母妃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伺候你父皇，可不想…终究也比不过宸妃的几个月。”


    “不是你的错，是母妃，是母妃无能没能帮到你。”


    刚才在行宫之中，三皇子和瑜妃本还有些信心，觉得天启帝无论如何都会有些动摇。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天启帝看完那些诊断后，神色无比的平静。


    再开口时，便是直接否决三皇子所说的秦君夜是宸妃之子的猜想，坚称他是玉妃所出。


    斥责了一番他们的无礼和狂妄后，罚其母子现在就回宫禁闭思过一个月，无召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