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若是真的动了姜凝儿的墓，就算还回原貌，怕是也能被他发现。”


    那个龙隐卫点了点头，对这话不置可否。


    “皇上此话有理，我们已经暗中观察了晋王府多日，只能说，这位王爷不管是真是假，确实是滴水不漏，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天启帝淡淡道：“朕虽怀疑，可也终究不能做的太过。”


    “女人这种东西，看似弱小，可自古以来，千古英雄哪怕是能征战四方也多难抵红粉骷髅的温柔乡。”


    “朕把他最心爱的女人杀了，是为了顾念他将来的皇位稳固替他斩断情丝和软肋，这是为了让他强大为了他好。”


    “可若发现朕还要掘他心爱女人的坟墓，就有些太过了，那样会伤了朕与他之前的父子感情，得不偿失。”


    龙隐卫又说道：“那皇上是相信晋王爷了？”


    “不，朕向来只相信朕自己。”


    天启帝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后，就从容的将手中的书本再次打开，眉眼不抬道：“下令，全程追踪今日酉时后离开京城的所有马车，一个都不许放过。”


    “若真发现其中有疑似姜凝儿的身影，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皇上是怀疑…”那龙隐卫愣了一下，不敢继续多言，只点头应了句“是！”


    天启帝看着龙隐卫走远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


    上一次让他如此忌惮，哪怕人死了还要不惜一切代价对其家眷赶尽杀绝的人，便是姜清恒。


    而之所以这样谨慎，不外乎还是因为惧怕。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再一次让他如此的，也是姜清恒的女儿。


    天启帝看着摇晃的烛火，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把姜清恒看成是重要的良师益友。


    若不是当年政见不合弄得他们二人水火不容的话，他想他定会封姜清恒为天楚第一的国仕。


    有此等良才的辅佐，何愁拿不到这天下？


    那哪怕姜凝儿再骄纵蛮横，不学无术，姜清恒的女儿也一定会是他心中最好的太子妃人选。


    但可惜，他实在是太欣赏姜清恒的聪慧和才能了，所以当这样能人志士不能为自己所用时，便是他最大的忌惮。


    比起恨意，天启帝对这位曾经的挚友，一直以来更多的都是一种惋惜。


    他起身倒了一杯酒，又将酒在烛火前，像祭拜一样倾倒而出。


    “朕也曾唤你一声贤弟，只可惜你我二人终究无法做真正的兄弟。”


    “莫要怪朕，如今送你女儿上路，你便当做是朕成全你们，叫你们父女能够在下面与你相聚了。”


    ……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亦有一人站于窗前，在烛火下看着飞鸽传信送来的消息，神色一震。


    “哥，怎么了？”


    洛天城认出了那只信鸽脚上刻有烈火纹，知晓那是爹与他们兄弟二人传信时专用的信鸽。


    又看到向来沉稳大哥脸色有变，于是急忙凑上去要看。


    姜彻将信件递给他：“爹说，他在来天楚的路上了。”


    “什么？”洛天城一下眼睛猛的瞪圆了，他哥重新踏足天楚已经叫他够意外了，现在居然爹也要来？


    “是为了妹妹么？”


    姜彻点头：“自然，我以为爹这些年早就宠辱不惊了，已经没什么事可以叫他如此大动静了。”


    “但他显然是觉得咱们动作太慢了，等不及想见他女儿了。”


    洛天城瘪了瘪嘴：“可不是么，这些年不管是天大的事都没见他这样激动过。”


    “当年我还流落在外时，他都只是派亲信来接我都不曾自己亲自来。”


    姜彻好笑的挑眉看了他一眼：“姜城，你都多大的人了，竟还跟自家妹妹吃醋。”


    “你当时虽年幼，可已经有义父护着，爹知晓你定无恙自然不那么着急，但妹妹现在与你当年可不同，她可比你危险的多。”


    洛天城抓了抓脑门：“我…我倒也不是吃醋啦，我只是…”


    他只是隐隐感受到了，自家老爹对儿子和女儿的区别罢了。


    “哎呀，我自然也是担心妹妹的，我对她的担心绝不会比你跟爹少！”


    姜凝儿入狱一事，因为距离原因，他们是在四天后才知晓的。


    刚开始二人也是十分着急，已经在准备劫狱一事。


    可很快他们就从异朽阁的渠道，收到了秦君夜给洛天城的信件。


    第555章 喊她娘子


    其中，秦君夜将整件事情以及他的计划巨细无遗的写明，因为他知道洛天城的性子定会着急。


    为了避免他出面营救，叫他父皇知晓姜清恒还有别的儿子将事态进一步变复杂。


    他必须第一时间安抚他的小舅哥，让他不要冲动。


    起初洛天城确实是如秦君夜所料那般耐不住性子的，可幸好是有沉稳的大舅哥在。


    姜彻仔细看了秦君夜写的计划和准备，再与他们所准备的劫狱计划一对比，慎重权衡之下确实秦君夜的法子更好，才决定相信那个抢走他们妹妹的臭小子一次。


    当然，他们也并非就此放松，所以这些日子除了隐龙卫，其实也有他们的人一直盯着晋王府。


    只要发现秦君夜有任何一个步骤不是按照他所写的来进行，他们便会立刻用自己的法子去救姜凝儿。


    甚至已经做好了不惜亮出姜凝儿的身份，以龙渊城池与天楚交换为代价保她的准备。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们绝不会叫妹妹有事。


    “秦君夜那边消息如何了？”姜彻问道。


    “妹妹顺利离开京城了，但秦君夜不知我在那，计划是想把妹妹送到汝南王府去。不过按路线，妹妹应该明日就会路过同洲，与我们现在所处的永和县很近。”


    “我们正好可以半路去接她，更早与她碰头。”


    如此，姜彻才松了一口气：“算这臭小子还有点用。”


    洛天城问道：“大哥，你之前说那秦君夜若是处置不好北齐长公主的事情，便根本没资格当妹妹夫君，现在你觉得呢？”


    姜彻没好气的撇了洛天城一眼：“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等顺利接到妹妹再谈吧。”


    话虽是这样说，可实则姜彻心中对秦君夜还是有了些改观的。


    但改观的不是他与妹妹的这桩亲事他认可了，而是从此人的计划中，他看出了秦君夜的周全和谋算，认可他是个有能力的人罢了。


    这时，门外被人敲响了，下人说道。


    “主子，那个二皇子就快来了。”


    之前他们便窜对着这个二皇子谋反，想要在离开天楚前给天启帝一个“父慈子孝”的大戏。


    这段时间的准备，二皇子看来是已经铆足了干劲。


    今日，便是商议最后动手的时刻。


    姜彻看了眼洛天城：“走吧，今日之事一过，咱们便可以启程去同洲，等着明日接妹妹回家了。”


    “好！”


    秦君夜计划周全，姜家兄弟也是智谋无双，可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姜凝儿竟没有按照他们计划的路线在走。


    姜凝儿也是个顶机灵的人，身为诡医和玄机阁阁主的她追踪术更是一绝，一路上她隐隐察觉到了似乎有神秘的人马在追查一些马车的踪迹。


    她虽并不知道那是天启帝派出的隐龙卫，可常年在江湖中游走，她也不是没有被各路仇家追杀过，早就历练出了狡兔三窟的本事。


    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早早就让千洺换了马车，又置办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分别从不同的地方上路，扰乱视听。


    而她也不让千洺当车夫了，而是跟他易容成了一对年轻的农家小夫妻，换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马车从别的路线而行。


    原本的路线虽有些绕路，可秦君夜大多挑选的平缓的地方，就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


    可姜凝儿为了早些跟鬼谷门的人碰头，这次走的则是颠簸可却最快的路线，于是比计划时间快了一天不说，绕道的地方正好就是姜家兄弟二人此时所在的永和县。


    “王妃你没事吧？”


    刚下马车姜凝儿就有些脚步不稳，千洺连忙扶住了她。


    姜凝儿赶紧掐了他一把小声道：“说了不要叫我王妃了，我们现在是假扮的夫妻，再这样叫下去我们就白易容了。”


    千洺叹了口气，十分的无奈。


    他也知不应该更改王爷安排的路线，可也实在是拗不过她。


    现在他才明白，为何王爷成亲后便变了许多，会不断的放宽底线。


    是因为面对女人的问题，男人真的很难做到说一不二，特别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当然，千洺也不是那般全凭感情做事的人，确实也是觉得王妃所言的有道理，且一路看到的人是有些可疑这才从了她的想法。


    反正绕路以来都无事发生，且还比计划的能够快两日跟鬼谷门的人马汇合。


    到时候有鬼谷门的几个堂主一起，他便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