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姓王的是小河村的本村人,因为早些年偷偷做过走私船所以认识几个东倭人,后来东倭人找张青买武器的时候,这个王姓人便做了中间接头的人,帮着牵线搭桥,卖出了不少东西。
连口供带证据写了整整十多页纸,等耶律长渊忙活完了,天边也已经见了朝霞。
朝霞浅淡,薄薄一层金色照着云层,有几分琉璃通透之感,耶律长渊揣瞧着时辰,估摸着陆承明应当也没就寝,当即起身回清河县。
从小河村到清河县颇近,骑马也就只需要走半个时辰。
耶律长渊手下一共十个人,留了七个人在山庙之中看守犯人,他则带着剩下三人回。
胸口揣着证据,手里握着人证,耶律长渊整个人很是放松,攥着一截马缰,信马由缰的往清河县去回。
回县衙的一路上,耶律长渊与江同行。
当时正值日升,金光自江堤升起,慢慢将江水烧出一片金色,瞧着温暖极了,一阵裹着水汽味道的晨风吹来,散了几分身上的血腥气。
耶律长渊途径江道时,在江道附近瞧见一些马蹄印,似乎有人在此徘徊很久。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盯着那马蹄印哼笑了一声。
我蛮夷也。
虽说顾瑶姬这个人性子坏,脑子直,性子倔,凶的像是一只举着爪子的小猫儿,谁来了都要被她挠一下,但耶律长渊就是爱招她。
怪不了别人,要怪就怪耶律长渊生了个招猫逗狗的性子,猫儿越急,他越要去逗——他不喜爱那些端庄乖巧、柔弱温顺、心机暗藏的姑娘,像是顾瑶姬这样的,他反而越看越有意思,越看越觉得痒,人家顾瑶姬没干什么,他们之间也没有因果,但他就是要上去招惹一番。
无他,就是欠挠。
想起顾瑶姬今日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时,他的唇瓣都跟着微微掀起。
马蹄哒哒经过长江,经过树木,走上了官道,很快便瞧见了清河县的轮廓。日头东升,将清河县的边缘也勾出一层朦胧的金光。
临近城池时也巧,他刚骑马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一队萧府的亲兵一起往城外奔去。
他听见领头的喊:“快些!少爷的伤拖不得!”
噢?
耶律长渊骑马立在一旁,躲开些人群,慢悠悠的睨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
看起来——某个人慢了一步啊。
——
顾瑶姬何止慢了一步?她现在都没走出小河村呢!
被耶律长渊耍了一通后,她负气离开,然后找她的手下,结果一个人都找不到,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她经过某个院子,恰好瞧见她的一个亲兵被点了穴道、扔在了院子后的茅房旁边。
她匆忙上去解救,替对方解穴之后才知道,方才他们去跟踪耶律长渊的时候,耶律长渊手底下的鹤刀卫将他们每个人都打晕了,随手放倒在乡野间,眼下,这村子里只剩下她一个。
所以后来,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不是因为她跑得快,是因为其余人都被打晕了!
顾瑶姬被气的两眼发黑。
她就知道!这个耶律长渊就是在故意耍她!
“这个王八蛋!”顾瑶姬本来是最恨萧寒的,现在耶律长渊几乎挤到了萧寒之前,荣登“最厌者榜首”。
这人可真是萧寒的好兄弟啊!为了阻碍她找到萧寒,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
瞧见顾瑶姬气成这般,一旁的亲兵也不敢说话,只埋着脑袋,希望顾瑶姬早点忘记这件事——与鹤刀卫结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说话间,顾瑶姬带着这亲兵开始满村子找人。
村子位于荒野之中,没有一个固定地方,所以找起人来也费劲,这一找,他们足足找了一整夜,天将亮起,村子里的鸡开始打鸣的时候,顾瑶姬才将人找全。
有些人被扔到了田野间,有些人被扔到了树上,有些人还被扔到了猪圈里。
顾瑶姬找到被扔到猪圈里这位的时候,险些被臭的晕过去。
她把这笔账照旧算在了耶律长渊的脑袋上,咬着牙想,等她以后腾出手来,非得给耶律长渊个教训不可!
——
“二姑娘,天色将亮,村子里的人也快出来了。”一旁的亲兵见顾瑶姬面色不对,赶忙将话题引到别处去,道:“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先歇息。”
折腾了一整夜,顾瑶姬已经开始打哈欠了,闻言她恹恹的点头,道:“先休息一日,到了晚间再继续找。”
瑶姬抓人未成而中道疲惫,且先休息一番,再整旗鼓,明日誓要将这对奸/夫.淫/妇斩于马下!
众人应下,带着顾瑶姬离开了小河村。
他们有一处落脚点,是在郊区附近的一处庄子,并不在这附近,骑马也需要走上半个时辰才到。
众人到庄子之后稍作洗漱,瑶姬便疲惫的扑进了床榻之中,裹着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萧府的人已经离开了清河县,一路直奔大河村而去。
大河村位处江旁,早些年也有走私船和水匪登陆过,不过大河村谨慎守法,不曾如小河村一样藏污纳垢,大河村的里长和村正都很是负责。
他们得到消息,大河村昨日来了一对被水匪迫害的小夫妻,男的还受了伤,现在正在大河村养伤。
这对小夫妻对外说是被水匪祸害了的生意人,他们二人手中有牙牌,可是当里正问过他们来历、去处、和他们做生意的东家时,他们却说不上来。
别看萧寒和顾柔儿逃出清河县城的时候一副逃出生天、斩断枷锁、天地任我遨游的模样,但真的抛弃了所有,单靠他们二人,他们寸步难行,别人问的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村长将信将疑,怀疑他们身份有问题,但是瞧见他们小夫妻二人年岁不大,男的又受了伤,确实可怜巴巴的,村长有些不忍心,便没再多责问。但是里正却是在朝为官、见过风浪的人,见他们二人细皮嫩肉,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贵气,便心知这对小夫妻来历不简单,他怕给村子招惹来祸患,匆匆去清河县衙上报了。
说来也巧,他去清河县的时候,萧家嫡长子和侯府家三姑娘私奔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清河县,里正将消息一对,在侯府和萧府之中选择了一下,最后选择将这件事上报给萧府。
萧府得了信儿,给了里正一笔银子封口,然后立刻奔向大河村。
大河村与小河村中间隔了一条江水分支,两村之中又搭一个木桥过河,相距不远。
昨夜顾瑶姬走错了路,便宜了今日萧府的人。
——
与此同时,大河村内。
天刚亮起,村中便传来一阵鸡鸣。
嘹亮的嗓音穿过云层,偶尔还会飘来两声狗吠,将萧寒从睡梦中吵醒。
他醒来时,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梦中,脑袋混混沌沌的,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船上时,顾瑶姬为了留下他,竟然射了他一箭,随后他便疼的倒在了船舱中。
船左右摇晃,江水湍急,他的头越来越晕,再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睁开眼,头顶上是一根简单的横梁,目光左右一转,是普通而简单的土砖房,房中的桌椅床板都是用竹子扎的下等货色,简陋极了,处处透着一股子平民的糙气。
他的手,他的手臂也很痛,痛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不知道人是不是要废了。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本能的看不上这里的每一处地方,直到,直到他看到怀里的人儿。
饱满的姑娘脱掉了身上的丫鬟衣裳,只穿着薄薄的一层丝绸中衣,窝在他怀抱中时,乖的像是一只肉乎乎的兔子,棉绒绒暖烘烘的贴在他的身上。
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顾柔儿。
在看到顾柔儿的那一刻,他心底里的焦躁,怨恨,不安全都消散了,一片甜滋滋的喜意顺着心口往上蔓延,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房屋也不简陋了,竹子也不硌人了,门外的鸡鸣狗叫也不喧嚣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跟顾柔儿两个人。
他情不自禁的贴过去,将面颊埋在顾柔儿的脖颈间,缓慢向下。
这样的画面,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但他真的贴过去时,还是浑身震颤到无法控制。
柔儿,柔儿——
“嗯——”顾柔儿从沉睡中醒来,一睁眼便瞧见了萧寒那张情动的面颊。
短暂的混沌之后便是羞涩,顾柔儿下意识抬手推萧寒,低声道:“萧公子——不要闹。”
萧寒用仅剩的手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含笑压过来:“还叫萧公子?”
顾柔儿似娇似羞、欲拒还迎。
她同萧寒历经生死,走到现在早已经是心意相通,心一通了,便忍不住想同对方做点什么别的,萧寒想的那些东西,在她心里也有几分期盼,萧寒此时要做什么,她也不拦。
瞧见顾柔儿如此,萧寒连胳膊上的疼都忘了,死死的拥着她,将面颊埋在花丛之中,衔起一片花瓣,含含糊糊的问:“昨日——昨日我晕之后,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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