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直接射箭到船舱附近,距离扶手比较远,船上的人砍不到,而耶律长渊身负轻功,可以直接跳上去。
这些鹤刀卫其实只要有一个着力点就够了。而顾瑶姬,正好可以给他们一个支点。
这个时候双方正在拼命,耶律长渊甚至都来不及去和顾瑶姬说话,一条路成后,耶律长渊长啸一声“抓住张力”后踩着绳索,飞身上船。
他上去的时候,顾瑶姬站在小船上,一直用力抓着这条绳子,脸都憋的通红。
最开始只是耶律长渊一个人飞上去,后来是所有鹤刀卫都往这绳子上爬。
鹤刀卫的人都会轻功,但是会轻功也挡不住人多,一个个人压下来的时候,顾瑶姬依旧没松手。
她骨头里那股倔劲儿又开始往外冒,她今天非要硬撑,手指抓不住了,就用绳索狠狠缠绕在手臂上,咬着牙继续撑着。
她身量比起其余人都单薄的多,可她却抓着所有人的路。
当耶律长渊在危机中回头,看到美丽的女郎手握绳索,为他披荆斩棘时,他想,他的秘密很难藏得住。
她是会发光的,就算是把她藏起来,她的光芒也会让旁人瞧见。
在这一刻,没人能不爱顾瑶姬。
——
这场战斗以耶律长渊飞上,抓到张力、打晕带走而结束。
张力被抓走之后,张力手下的人都慌了,转头就开始跑,一时间人群纷杂,十来个人同时踩在绳子上,顾瑶姬也撑不住,硬生生被这绳子坠下了江水。
耶律长渊将张力丢给身后的鹤刀卫,追着顾瑶姬下了水。
顾瑶姬在水底下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长时间抓着绳子,她的肌肉酸痛,两条手打颤的厉害,最后还是耶律长渊来了、在后面托了她一把,她才重新从江水上爬上来,颤巍巍的回到了渔船之上。
耶律长渊紧随其后,同她一起上了渔船。
回到渔船上,顾瑶姬大口大口喘着气。
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喧嚣渐渐压下,天地间就只剩下了水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渔船随着水波轻轻飘荡,顾瑶姬人也跟着荡。
当时顾瑶姬累极了,一点力气都没有,浑身发软的瘫在小舟上,耶律长渊比她好些,他还能坐起来,撑着身子看着周遭的水面,免得有漏网之鱼突然窜出来给他们一刀。
他看着水面的时候,偶尔也会看一眼顾瑶姬。
她落了水,身上的黑袍和脸上的面具都被水冲走了,只剩下飞鹤袍还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可身上那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却怎么都遮不住。
他最开始看她,是看她和旁的女子身上不同的那股傲劲儿,后来捉弄她,是想看她动怒时候的嗔劲儿,再到现在,他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在发光。
她的每一面都让他喜爱,越看越喜爱。
他又去看她,恰好顾瑶姬翻身,身上的飞鹤服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女子曲线毕露,耶律长渊被烫了一瞬似得挪开了眼。
他去看泠泠的江面,去看倒映的月亮,去看湿漉漉的发尾,却不敢去看她的眉眼。
当时他们的渔船飘到了最远处,和所有人都有些距离,在这一刻,耶律长渊觉得他们走到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这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竟然有些享受。
顾瑶姬浑然未觉,她正躺在小舟上,瞧着一旁的耶律长渊问:“我厉害吗?”
耶律长渊低低的笑了一声:“厉害,今日当记你头功,若你是我手下的人,可凭此功晋升。”
他每一次见她,她都能给他惊喜。
当他以为她是一个被未婚夫和妹妹背叛而难过的姑娘时,她会利索的还他们一击,当他以为她是个娇气可爱的女郎时,她又会让他看见她的锋芒。
当他剥开了她那一层美丽的皮囊,瞧见的是她聪慧的脑子和坚韧的傲骨。
听见耶律长渊的话,顾瑶姬心满意足的笑出声来,开开心心的躺在渔船上去看头顶上的月亮。
那么大那么圆的一个月亮,悬在她的脑袋上,冲她温柔的散着波光,仿佛也在夸奖她。
顾瑶姬,你真是天生的弓箭手!
她第一次发现,剥离开侯府二姑娘这个身份,她也能过的特别爽,不,甚至比侯府二姑娘还爽。
她当侯府二姑娘,旁人敬重她也不是敬重她,而是敬重她为侯爷的父亲,敬重她出身高贵的母亲,敬重她前途无量的哥哥,敬重她同样前途无量的未婚夫,她只是一个顺带的挂件,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可现在,她被敬重的是她自己。
心口涨满了某种愉悦的、畅快的东西,她呼吸的每一道气都那么让人迷醉,她怎么能不沉溺呢?
她为她自己的勇猛所骄傲,此时正沉浸在愉悦之中,连小舟飘到哪里去都不在乎。
直到片刻后,她才从那种美好中回过神来。
顾瑶姬侧过头,便见耶律长渊坐在小舟的另一端,盯着水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整个人都是侧坐着的,顾瑶姬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瞧见一小截雪一样白的皮肤,和他大红色的飞鹤服,以及挂在飞鹤服上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也浸过了水,但玉也不会湿,浸过了水反而更透出几分光泽,在月色下盈盈润润的亮着。
“你这么喜欢这块玉佩啊?”顾瑶姬干脆侧过身来,以手肘撑地、手掌撑头,两条腿交叠在一起,悠哉的像是躺在自家的临窗矮榻上。
耶律长渊闻声侧头望她一眼。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结果这一眼看过去就挪不开眼睛。
她湿淋淋的趴撑在小舟上,一只雪白的手掌撑着下颌,一双眼眸闪啊闪的落在他身上,两腿交叠时,还颇为自在的晃了晃。
得益于他这几天的不懈努力,她已经渐渐地放下了对他的戒备,露出了她原本活泼灵动的底色,此刻,她正像是朋友间闲谈一样,好奇的同他道:“我瞧你天天戴着,难不成这玉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顾瑶姬现在真有点好奇——她可能是被耶律长渊传染了,自从去偷看过萧寒的秘密之后,她也开始想挖掘别人的秘密。
耶律长渊的心又开始乱跳。
“想知道?”耶律长渊声线嘶哑的问她。
“想。”顾瑶姬又道:“你不会又要我猜吧?”
刚才船上运了什么东西还没猜出来呢。
“不用。”耶律长渊深深地瞧着她,眼底里似乎闪烁着不一样的流光,他道:“你我同经生死,相识多日,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顾瑶姬没看明白他眼底里的光芒,而是点头道:“真的?快说。”
他的呼吸比方才更急促些,双眸盯着她看了片刻,喉头一滚,嘶哑着道:“这是我心上人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前生今世/重生的真相(下) 李千姿,我
当“心上人”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 耶律长渊听见他的心“怦怦”地撞上胸腔。
这是不是太唐突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这些话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呢?他应该找一个好一些的地方,没有冰冷的江水, 没有刚死掉的尸体, 他应该换一身体面的衣裳,再备下一份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以彰显他的诚心,而不是就在这里, 突如其来地说一句“心上人”。
果不其然, 在听见“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 顾瑶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噌”的一下爬起来,瞪大了眼睛看他:“心上人?”
心上人,心上人的玉佩!心上人的——顾瑶姬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微微涨红。
见顾瑶姬如此姿态,耶律长渊心里也紧了几分。
果然太唐突了。
“我, 我是——”
“你, 你怎么能这样啊!”顾瑶姬迅速手撑渔船爬来, 在耶律长渊紧绷的注视之中,一拳擂在耶律长渊肩头,压低声音道:“人家苏大姑娘有未婚夫了!”
“苏大姑娘”这几个字一冒出来,耶律长渊脸上的紧张似乎微微裂开。
他这脑子里刚才填满了一堆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现在都得回想一下才能记起来苏大姑娘是谁。
苏大姑娘...噢,苏大姑娘。
是有这么回事的,他在宴会上见过,当时跟顾瑶姬争那块玉佩的时候,苏大姑娘出来把顾瑶姬拉走了。
他僵坐在原地, 任凭江风吹过湿淋淋的心,木木的听着顾瑶姬的话。
“苏大姑娘同她未婚夫感情甚好,人家未婚夫老早便说过,不要通房不纳妾室,只同她一人相守,两人马上便要办婚宴了,你这个时候窜出去说苏大姑娘是你心上人,你不是要毁了人家吗!”
“我说你怎么非要管我要这么玉佩,原是瞧上了人家苏大姑娘!人家好好的姑娘,办个宴竟惹来了你这么个人!”
顾瑶姬自己就是被人悔过婚事的,所以最恨这种掺和旁人婚事的人,她越说越气,又上手砸了他一拳,随后手往下一扯,便将耶律长渊腰上系着的玉佩重新扯回来,道:“这玉佩我不能给你了,要戴也得我戴着,免得给苏大姑娘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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