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瑶姬的话,“怎么, 他们俩不得你心?”李千姿头也没抬的回。
“倒也不是不得心——”
顾瑶姬不是因为旁人不得心便将人赶出去的人,别人不得心, 她最多不喜欢, 扔到一旁不看就是了, 但也不会少了对方吃穿体面,她想将人送走,是因为这几日里,枕月苑出了点事。
顾瑶姬沉吟着,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说,但母亲也没有问的意思。
李千姿翻过手中的账本, 随后同顾瑶姬道:“上周大理寺的主簿夫人送了我一支价值两千两的琉璃金簪, 说是想请我通融一下, 把她嫁到张家的妹子生下来的儿子捞一捞,你瞧瞧你那头有没有活路。”
自古以来,这外事和内宅都是连到一起的,当官的在外面做事,有些事不方便做,身后就得有个贤内助来接着,所以男子娶妻,一定要娶贤,要能做的了事。
顾瑶姬现在没娶妻, 这部分宅务便是李千姿打理,后续等顾瑶姬娶了妻——估摸着也出不去。
顾瑶姬就算是娶了个男人进府,也只能生孩子,很难打入长安贵妇圈子里,顾瑶姬进男人堆儿里难,男妻进女人堆儿里也难,这些事估摸着都得李千姿替她走动。
“能的。”顾瑶姬想了想卷宗,道。
“能就行。”将手里的算盘一弹,李千姿道:“将人送回到我这里,我将他们安置出去便是。”
至于顾瑶姬那头的事儿,她不问。
顾瑶姬这段时日的成长、李千姿都看在眼里,女儿争气,她也能撒开手,什么都不管。
听闻母亲答应了,顾瑶姬松了口气,道:“母亲给他们个好去处吧。”
“放心。”李千姿一敲算盘,道:“伺候过你,娘会给他们个体面。”
总之,不会送到小倌馆那种地方受人磋磨。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门外便传来小丫鬟的通禀声。
“进来。”李千姿放下手中的金丝翠竹细笔,抬眸向外望去。
门外的小丫鬟正恭敬进来,向坐在临窗矮榻前的两位主子行礼。
“见过夫人,见过姑娘,启禀夫人和姑娘,今日秋闱放榜了。”
听到秋闱放榜,李千姿和顾瑶姬抬眸互相看了一眼。
提到秋闱,母女俩同时想起了自己干的缺德事。
在小肚鸡肠事后报复心思狭隘这一块,她们母女俩有口皆碑。
俩人甚至都没互相打招呼,就连起来出了一套组合拳,现在双方还都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呢,但是她们都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现在这小丫鬟过来一通禀,俩人就都记起来了。
“秋闱结果如何?”顾瑶姬幸灾乐祸地问。
之前耶律长渊还没有中毒的时候,他们二人便一起拉着白大人喝了很多顿酒,那时候,白大人就和她拍着胸脯保证,秋闱的结果一定会让她满意。
后来耶律长渊中了毒,顾瑶姬一直忙于照看耶律长渊,就疏忽了对秋闱那边的关注,但是她瞧着那位白大人是个做事靠谱的,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
果不其然,下面的小丫鬟回道:“回姑娘的话,萧家两位公子,一位中榜,一位落榜。中榜的是萧二公子。”
听见此言,顾瑶姬缓缓勾唇,道:“哦?萧寒这是落了榜了?”
“可不是嘛,奴婢听说,萧家今天还可热闹了。”
丫鬟立刻将今日发生在萧府门前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顾瑶姬听闻萧府门前的这热闹,脑子一转便猜到了这是谁干的。
一想到此处,她便觉得有些坐不住,想要立刻起身回到枕月苑去,但偏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她只能坐在原处继续等。
“今日竟还有这么多热闹。”一旁的李千姿也是听得兴致勃勃。
她只安排了白家人去挑拨这兄弟俩,没想到,她这边才走到一半,萧家那边自己就打起来了。
不过这也正常,这萧家人心是不齐的,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你介意这个,我介意那个,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吃了亏,不管怎么做,都觉得自己心里有疙瘩,就他们这样的性情,就算旁人不出来干涉,他们迟早也会在和彼此的日常生活之中生出矛盾。
李千姿心满意足之余,还没忘多问一问:“那萧寒可是被赶走了?”
之前那二公子落了榜,萧寒和顾柔儿就迫不及待的要将二公子赶走,现在轮到萧寒落了榜,应该也让他被人赶走吧?
下头站着的丫鬟便摇摇头道:“据说当时二公子将包袱摔到大公子面上后,那大管家就出来拦了,后来大管家便将大公子夫妻俩送回去,又让二公子同报喜的报录人去了官府,奴婢打探到的就是这些,也不知道那二位有没有走。”
一旁的顾瑶姬听到此话,便挑眉道:“他们俩绝不会走的。”
顾瑶姬不了解旁人,难道还不了解顾柔儿和萧寒吗?这两个人就是那种要将所有便宜都占尽的人,他们俩风光的时候,会对旁人,斩尽杀绝,但是他们俩落难的时候,又会紧紧抓住旁人不松手。
他们俩是绝对不可能从长安回东水的,而萧珏,又没那个本事把他们俩赶走——萧珏只是中了举,又不是成了仙,萧珏和萧寒之间的嫡庶差别摆在这儿,萧府的人不可能让萧珏真的把萧寒赶回去的。
李千姿也是这般想的,而且这热闹她也想看,她便道:“这几日,白府的帖子都送到我这,我要去瞧瞧热闹。”
小丫鬟低声应是,随后从厢房中离去。
小丫鬟离去之后,顾瑶姬也起身道:“娘,我先回院里了。”
李千姿打量着眼前的账本,点了点头。
顾瑶姬从娘的院子里离开之后,直接回了枕月苑。
——
枕月苑距离娘的院子并不远,只需要经过一片花园,一条长廊,便能踏入枕月苑。
当时正是午时,秋日的日头越发薄凉,浅浅的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落在枕月苑的廊檐之下,将廊檐晒出一层薄薄的金光,几片落叶被秋风吹洒在廊檐间,顾瑶姬踩过去的时候,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四周。
这几日,枕月苑间的丫鬟小厮都被顾瑶姬洗刷了一遍,现在这里清净了不少。
走过长廊后,前方便是枕月苑的客厢房。
客厢房的窗户开着,从外边往里边看,隐隐可以看见摆在临窗矮榻上的淡绿色瓷釉花瓶,花瓶之中插了一只淡粉色的秋杀,瞧见那只花的时候,顾瑶姬突然想到了什么,耳根都微微发热。
她站在厢房之前踌躇片刻,最终,走过了客厢房,去到了客厢房后面的小厨房。
小厨房内烧着一锅药,有两个丫鬟看着,乔见顾瑶姬来了,便纷纷行礼。
“今日耶律公子如何?”顾瑶姬问。
“瞧着不太好,我们已经熬了两锅药过去了,但耶律公子一直躺在帐内起不得身,也不让我们贴身伺候,我们只送了药便出来了。”丫鬟道。
顾瑶姬点头,后从她们手中取走了药,一路回了客厢房。
她慢慢走近,缓缓推开的这扇门。
当时正是白日间,可是,床榻上的帘子却拉得很紧,看样子正在休息。
顾遥姬放慢了脚步,慢慢往内间走,似是怕惊动床帐之中的人。
等她走到床帐前时,恰好一阵微风吹来,露出了床上之中躺着的人。
床上之人面颊若三春之桃李,薄被虚虚的覆在背上,若隐若现的露出雪白的胸膛和淡粉色的纹路,而其人似乎并不知道床帐外已经来了人,依旧埋在被褥中浅浅睡着。
这骚里骚气妖里妖气邪里邪气的人自然是耶律长渊——换个人都没这个味儿!
之前陆承明来过一次之后,耶律长渊身上的病都快要治好了,眼见着这人都能安然无恙的走出顾府了,可偏偏,偏偏前些时日,枕月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
因为耶律长渊借住在枕月院,又因为耶律长渊说过不想见听琴和问剑,所以顾瑶姬便下了令,让这两人不要靠近。
但是那一日顾瑶姬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问剑端着一碗粥就过来看顾瑶姬。
顾瑶姬是个心软的人,虽说她明令禁止不让问剑过来,但是问剑既然来了,她也没有呵斥问剑,而是收下问剑送的汤,便让问剑离去。
顾瑶姬以为她让问剑走得快,就不会被耶律长渊发现,但是她没想到,问剑前脚走了,后脚耶律长渊就来了。
耶律长渊到了她书房之中,便似笑非笑的问她这粥是谁送的,顾瑶姬不想暴露问剑来的事,不然耶律长渊肯定还要闹,所以她说是后厨送的。
耶律长渊当时盯着这碗粥看了一会儿后,便说他饿了要喝,顾瑶姬也没有防备,就让耶律长渊喝了。但谁能想到,耶律长渊用完这碗粥之后就出事了。
耶律长渊开始浑身发热发燥,意识不清,甚至开始脱衣服,顾瑶姬被吓坏了,赶忙请了府医来看,府医给耶律长渊诊过脉后,吞吞吐吐的说,耶律长渊这是中了春\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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