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沉思片刻说：“所以……这就是我们明明拿着上个时间线的剧本，却总失败的原因吗?”


    君狄点点头：“对。”


    时间之神忍不住吐槽道：“我真不知道你俩怎么想的。聪明是聪明，但你俩加起来也没几个心眼子，偏要揽个救世的活。”


    朝曦想到当时实验基地破损，哥哥姐姐们拼命护他们俩出来，希望能解决诡异，把一切拉向正轨的场景。


    她轻声道：“我们答应过哥哥姐姐们，要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即便是回忆，她也无法忘记那条由哥哥姐姐们用命铺出来的逃生之路。


    时间之神无奈道：“行吧，这世上总要有些莽夫来当英雄的。可这次重置的时间太短太短了，短到小姑娘都没成长多少，记忆都没回全……”


    时间之神看向君狄说：“我不赞成现在重置。”


    君狄皱眉说：“时间重置结束的锚点，是新世界建成的第三个月。但北冥之主不一定给我们留三个月。说不定在重置世界后，他就想到新招数来覆盖我们的锚点。”


    像是察觉到朝曦疑惑的目光，君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说了他记忆里的每一次时间重置，还说了他和时间之神做交易的契机。


    那是最开始的故事。


    两个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少年，一路相依为命，努力跟着遇见的所有人类学习，如何当个正常人。


    等到初步对世界、社会、人类有认知后，他们开始琢磨，为什么要消灭诡异，让世界变回正常。


    可毕竟是两个直来直往力量强大的少年人，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让普通人类感到恐惧。


    人类防范他们，神明忌惮他们，诡异想吃掉他们。


    两个人在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摸爬滚打，靠着偶尔吸取的善意与人类友好相处。


    也是在这个时候，朝曦认识了诺恩。


    同样不被喜欢的少年，和同样被排斥算计的弱小神明当上了朋友。


    那时候朝曦不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差别这么大?为什么有些人能很好，有些人却很坏?


    她跟诺恩并排坐在广场的阶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诺恩听了，赞同地点了点头，说：“要是有一个只有我们俩人在一起的世界就好了。这样谁都不会被欺负。”


    朝曦望向坐在不远处树杈子上的君狄。


    诺恩跟着望了过去，不情不愿地撇撇嘴道：“那好吧，勉强加上个他吧。那我的梦想就只能变成拥有一个只有强大、美丽、漂亮的人才能生活的世界了。不过只要有你在，什么都好。”


    说完她们不约而同笑起来……


    听到这里，朝曦恍然大悟。


    为什么她看向诺恩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为什么在北冥之主想杀自己的时候，诺恩会主动阻拦。


    ……原来，她们早就认识，还是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


    原来……她早就有朋友了。


    但为什么曾经关系那么好，现在却分道扬镳变成对手?


    随着君狄的叙述，朝曦又听到：


    在一遍遍的时间重置里，原本和他们轨迹交叉的诺恩，却在某一次重置里认识了北冥之主。


    在北冥之主的影响下，吞噬愿力，强大自身，抢夺其他神明的权柄，只为了完成那一日随口许下的愿望。


    说到这，君狄顿了下：“这一次，你以普通能力者的身份重生，与最初的命运相差甚大。你们不该相遇，却还在青州观见面了。”


    朝曦想起在青州观的小道上，初次见到金发女神的场景。


    时间之主嗤笑着打岔道：“小姑娘交朋友怎么了?你酸啥呀?男的也嫉妒，女的也嫉妒，醋缸变的吧你?”


    君狄闭了闭眼，他已经尽力用客观的语言叙述回忆了，但没办法无论是哪一世的朝曦，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他人的青睐甚至示爱。


    谁都有资格向她表达爱意，只有深陷时间轮回的他不可以。


    哥哥姐姐们的嘱托还未完成，他不能也绝不可以将她拖进情爱的泥沼。


    可……他不是圣人啊。


    君狄定了定神，继续说着过往的故事，这一说便说到了第一世结尾。


    那时候两人不是什么名头响亮的种花家顶尖能力者小队队长，而是两个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基地负责人。


    基地不大，就坐落在九大规划区外围的一个小山谷里。基地的人们都是被他们救助过的，自发跟着俩人的。


    他们俩跟着这些人学习生活，人们在他们俩的保护下安居乐业，就像回到了怨气还没出现的时候。


    突然有一天，许多逃难的人经过这里，留在此处。


    根据逃难者口中的话说：世界上出现了很多可以吞噬人血肉的诡域，诡域底下是黑红色，像心脏一样跳动的法阵。


    一个又一个知名基地消失，接着是九大规划区，最后是他们俩整个小基地。


    那一天，无形的恐怖笼罩在整个基地，即使有命运女神诺恩的提醒，也无济于事。因为祂死的比基地覆灭还要早。


    借助着哥哥姐姐们的力量，两人活到了最后，看到那无形的恐怖，集合所有法阵的力量，去复活一具女尸，却只得到一个更恐怖的诡异。


    始作俑者觉得是祭品不够，他便把目光盯向了朝曦二人的基地。


    二人为了保护基地里的人们，保护大家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家园，和那始作俑者拼杀。


    朝曦因为使用哥哥姐姐们的力量，杀死始作俑者，自身却因身体崩毁，被迫吸收大量怨气变成诡异。


    君狄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他跟基地幸存者用几十年的时间寻找恢复的方法，却一无所获。


    这个时候，君狄遇到了奄奄一息的时间之神。


    时间之神为了活命，躲在破碎神殿的陶罐里，见到君狄后，想抢占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力量，便说可以帮君狄重置时间，让一切能重来。


    时间之神本以为君狄许下的愿望是，帮助朝曦恢复健康，没想到祂把契约内容改成：


    【让世界不再有怨气，让一切重回正轨，让朝曦健康顺遂。】


    后来，时间之神一想到这个契约，就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猛猛扇当初的自己两巴掌。


    ……


    君狄：“这就是时间重置的开始。至于这一次，你借一具尸体复生。原主被好友杀死，临终愿望是希望世界再无神明诡异。”


    “祥?”朝曦问。


    君狄答：“对。”


    朝曦想起那张久远的脸，“他……现在是诺恩的下属。”


    君狄：“嗯。”


    朝曦在时空碎片中寻找祥的身影，“那他人呢?”


    “在诺恩的神域里。”时间之神道。


    朝曦在诺恩的神域里找到了祥。


    他正在和其他能力者们一起保护着神域里的人类和弱小的诡异。


    在诺恩的神域里，人和诡异的关系竟莫名地达到了某种平衡和谐。


    时间之神见状说：“等重置世界后，他们会被诺恩接入新世界。不过不会成功的，北冥之主骗了诺恩。这些家伙只会变成法阵的养料。”


    朝曦攥了攥拳，说：“怎么这样……可这一次时间重置，我只和北冥之主见了两回面。”


    “嗯。”君狄点头道：“甚至在 500 次时间重置之前，我们都没有见过他。之后是从诺恩的嘴里听到过几回。整个 12519 次的时间重置，我们跟他见面加起来不到 1000 次。”


    朝曦脸绷得很紧，“素未蒙面，就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敌暗我明……既然如此，我有办法了。”


    “什么?”君狄没反应过来。


    时空之神瞬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呀!也就是说，我以后不用再给这小子干苦力了?!”


    朝曦说：“你说过我能吸收大量怨气。这个大量有多大?”


    “我不同意!”君狄瞬间冷下脸来，“你想把世间怨气全都吸入己身?到时候你会变成诡异，变成所有人类讨伐的对象!”


    朝曦平静点头：“我知道。”语气十分轻松。


    她的目光落在时空碎片上，碎片里诺恩的祭言马上讲完，重置世界的进度条到85%。


    君狄反握住朝曦的手，身体下意识为这举动发颤，大脑却来不及欣喜了，他说：“可我不愿意!你不喜欢这样。”


    仿佛是远处传来一声清越庄重的古钟声，一下子荡清朝曦脑子里所有纷杂思绪，让她只能茫然地看着君狄。


    君狄声音颤抖，甚至语无伦次地说：“你不喜欢孤单，你喜欢热闹，你不擅长应对别人的讨厌……我不敢想被所有人刀剑相向的时候，你会有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