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不宜迟,江涣道谢过后不再耽误,立马动身去县衙跟张县令汇报此事。
张目看他又过来了,还准备嘴两句他来得殷勤,刚入了县令大人的眼就过来这么谄媚,却不知县令大人从来就不喜欢得寸进尺的,江涣这次注定要鸡飞蛋打了。
可风凉话还没说上两句,转眼之间就被打了脸。
张县令见了江涣后,高兴地在里头大喊了几声好。
张目匪夷所思地掏了掏耳朵,抓住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倒水小童:“不是,好在哪儿?”
他们最近被开荒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总不能江涣一来便什么都好吧?
小童低声回复:“说是江涣改良了农具,可以节省物力人力。他手下的一个流犯还发现东北角发现了铁矿,县令大人正盘算着让人去查验呢。”
正说着,张目已经听到县令大人传唤了。
叫他过去,为的就是铁矿的事。除张目外,张尧臣又点了六七个人手,令他们即刻出发,务必尽快找到那座山头。
岭南虽然偏远,但涉及矿产这些事地方官府也不能私自做主,若是想用,得先通过州衙向上奏请,从冶监的口子层层禀报,得了允准才能开采使用。
这一探还真有,具体有多少还不知,但肯定足够他们做农具了。
张尧臣得知此事,先给江涣记了一功,准备过些日子便让他做个吏员,待年底便将他往上提一提。流外入流虽然困难,可一旦治疗疟疾的方子证实可行,加上这改良农具的功劳,也未尝不能实现由吏入官。
事以密成,江涣的调动张尧臣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江涣那儿都没透露分毫,当下只是不紧不慢地吩咐人去州衙,先请陈太守帮忙。
开荒是大事,是陈太守交代下来的命令,这事儿州衙不可能不帮忙。但同样的,他们也不能白帮,州衙与其他县城都缺铁农具,既然乐原县刚好发现了铁矿,那他们也得分点。
张尧臣与县衙几位大人又是好一番斡旋,铁矿他们当然可以给,但各地也得出人出力,甚至张尧臣还想让他们介绍些商贾进来,允许商贾开采部分铁矿,不过收上来的税要全归乐原县所有。若没这笔钱,他们连打铁的开销都凑不齐。
实在是穷得没招了,若不然张尧臣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跟其他几位同僚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为了逼各县多出人出力,更为了独占税收,张尧臣将江涣弄出来的代耕架都许出去了。
众县令一时还不信有这样的好东西,就连陈太守都半信半疑。
张尧臣这些天存了一肚子火,见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更是连个笑都挤不出来,木着脸道:“那代耕架今日已经做好下地了,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一观。”
陈伯昭正好对此很感兴趣,当即领人离开了矿山。
张尧臣其实还未看过代耕架,但他这些天一直都有关注,还叫来工匠问过话,知道这东西是真能省力,故而也不怕他们看。正好,还能趁机让江涣在陈太守这儿露个脸,顺势再让各县县令看看他们乐原县管理流犯是多么赏罚分明,整肃一新!
他敢说,韶州所有的县令的御下之道加在一块儿都赶不上他半分,今日便叫他们自叹弗如。
城外,江涣还在跟工匠比划调整的方向,他对这代耕架的效率依旧不大满意,但觉得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可这东西对流犯们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刚下地的代耕架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方才他们都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东西两个时辰便可以翻上三亩地,还不怎么费力,比他们平日里辛辛苦苦开荒可要好受多了。
听闻县城外头还发现了铁矿,等过些日子说不定他们人手一辆代耕架!
人声鼎沸中,已经被要求下地的卫贤已经受不住要躲懒了。这群人简直跟疯了似的,下地干活还这么使劲儿,这要是自己的地儿也就罢了,可如今是为了官府干活,何必这样卖力?哪怕旁边有打手看着又能如何,他不想干,谁来都不好使。
卫贤踉跄了两下就往江涣怀里倒,嘴里还在呢喃:“我这身子骨,怎得这么不禁用……”
江涣麻木地接住,不得不说,这位老先生刚才撞过来的劲儿可真大呀。不过这代耕架他也出了力,铁矿更是他发现的,江涣这会儿对卫贤很是尊敬,听他说累,也没多问便让他先去休息了。
卫贤挑了一棵最大的树,背着人,全无形象地往下一倒。
舒坦了……
逼他干活,简直要他老命,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他也是昨儿才知晓,被他委以重任的江涣竟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差役,连吏员都不是,这么个小角色,几时才能爬上县令,几时才能帮他过上好日子,几时助他回京报仇去?
正唏嘘着,边上忽然传来一声重叹。
卫贤警惕地看过去,却发现边上不知何时竟瘫坐着一个丑姑娘。那要死不活的模样,跟他如出一辙。
竟还有个同道中人?
谢持盈知道旁边有人,但她懒得管,好不容易说得冯静松了口,让她歇息片刻,谢持盈才不会管旁边有人没人。
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待着,直到冯静已经在唤她的名了,谢持盈才低咒了一声,不得不爬起来往回赶。
这一动,正好看清了卫贤的脸。
这张率领群臣主动投靠谢昌的老脸,便是化成灰,谢持盈都认得。
滔天的怒火瞬间将谢持盈淹没,她一把扼住卫贤的脖子:“老不死的!”
你竟然也会落到我的手里?!
卫贤猛的一惊,连眼珠子都瞪直了,透过斑驳可怖的疤痕,卫贤立马看清了谢持盈的脸,当下又惊又怒:“小兔崽子?”
她不是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把熟人局
第8章 争抢 阴差阳错得了个宝贝
谢持盈奔着弄死卫贤去的,可卫贤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当即冲着要害反击回去。
两人缠斗起来,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卫贤到底年迈,渐渐便落入下风,被捶得几乎撑不住,一不留神又被谢持盈反剪起手来。他倒抽一口气,这个小疯子,几月不见怎么比之前更疯了?卫贤一边负隅顽抗,一边低声警告:“你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我,就不怕来日以命抵命?”
“求之不得!”谢持盈冷笑着,目光落在边上的石块上。
她在思考,若此刻腾出手,能不能在卫贤逃开之前举起石头,一击毙命。能在死前带走一个,简直不要太划算。这人敢背叛东宫,率先对东宫口诛笔伐,就该随着东宫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卫贤也注意到那石块,差点没被谢持盈吓死,面对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威胁根本不管用,但绝境中卫贤还想给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你……你难道就不想报仇?”
“这不正在报仇吗?”
卫贤从前便是奸佞,谄媚先皇,结党营私。但不论他怎么无耻,父王总归还是对他不差的,因他能力尚可,最后还成了几大辅政大臣之首。可就这样一位宰相,这样一个辅政大臣,却在齐王谢昌起兵谋反之际,弃主君而投逆贼!叛徒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卫贤的无耻。
老天保佑,叫这等无耻之人流放到岭南,还落到她手里,谢持盈做梦都能笑醒。谢持盈压根不去想他得罪了谁,又为何会被流放到这里,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他死。
此刻不除了他,实在是天理难容。
被吓到的卫贤拼死挣出谢持盈的桎梏,可就在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又被谢持盈狠踹了一脚,扼住咽喉。
卫贤实在无力挣脱,脸涨得猩红。他怕死,为了拖住谢持盈,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我可以帮你,找谢昌,报仇!”
谢持盈眯着眼睛,半信半疑,最后在卫贤快要死过去的刹那,稍微松了松手。
卫贤趴在地上,大口对喘着气,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险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持盈松了手却依旧将人挟持住,言语刻薄:“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还会跟个死狗一样被流放到岭南?”
危险尚未解除,答得不好还是得死,卫贤可不敢再拿别的糊弄这杀神,只能认命地将自己底牌拿出来:“早年间我曾做过都水监,外出治水时勘探过蜀中一带的山脉,无意间发现了两座矿山。我当时并无权势,发现矿山后悄悄隐瞒下来,只派了几个心腹守在那处,至今都无人发现。”
矿山?谢持盈呼吸都紧促了。
卫贤扫过她的脸色,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不屑地补充:“一座银矿,一座铁矿。”
谢持盈是一无所有,没兵没钱,可有了这两座矿山就不一样了,银矿能招兵买马,铁矿能打造兵器,谢持盈来了精神,再次掐住他的脖子:“怎么才能拿到?”
“我得活着才行!”
“我看未必见得,若有信物也是一样的。”谢持盈才不信那些,直接伸手去搜。卫贤这老东西流放途中都没受过罪,可见后手还有不少。他又只相信自己,东西肯定放在自己身上。谢持盈一搜一个准,直接从他脖子里硬生生拽出一块半截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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