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意味着百姓能有更多赚钱的机会,能走的路也更宽泛些。
江涣甚至都不敢说多少安慰的话,毕竟乐原县富不富裕,根本不是他说了算。
又过了许久,众人才终于抵达州衙。
江涣来这儿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抵达后也未多停留,直接被门房领进内部。
不同于乐原县衙,这韶州衙门便阔气多了,两大排密密麻麻的办公衙署,往来官吏行色匆忙,根本无心多管衙门是否来了生人。
及至大堂,江涣收起多余的想法,领着众人进去拜见陈太守。巧的是,那位曲江县的王县令也在。
江涣只是余光打量对方一眼便重新专注于陈太守。
陈伯昭对江涣再熟悉不过了,先前在乐原县见过,又时常在张县令那儿听得江涣名号,对他的本事也是有颇为了解的。
从江涣事无巨细地回禀乐原县推广桑基鱼塘便知,这年轻人不仅聪慧,更难得的是办事还有条理,怨不得张尧臣这么提拔他。
只是陈伯昭翻看江涣写的册子,目光一顿:“你们不仅让流犯教百姓养蚕缫丝,还准备教别的?”
江涣坦诚:“流犯中有不少可用之人,他们一心为张县令分忧,总不好让他们失望。”
陈伯昭并未附和,别的事也就罢了,唯独这件事情他是不赞成的。流放到岭南的官员太多,罪名五花八门,对待他们须慎之又慎,陈太守内心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他们立功。
乐原县的事有张尧臣盯着,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但在州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王县令像是看出了陈太守的意思,依仗身份对江涣教训了起来:“话虽如此,但他们毕竟是犯人,还是得小心应对。下回我若碰到张县令,定要与他说道说道,可不能由着底下的人胡来。”
沈云娘几个听到犯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江涣注意的却是“胡来”二字,心中嘲讽,也不知胡来的究竟是谁。
陈伯昭放下册子:“好了,张县令不比你想得明白?还需你来提醒?”
“大人一贯维护张县令,他得的好处可不再少,这回桑基鱼塘,您务必先念着咱们曲江县,得先在咱们这儿推行。”王县令语气亲昵,看得出他与陈太守关系着实不错。对于乐原县频频出头,其余三个县的官员怎么会没点想法?有想法是一回事,但有好处自然还得占。
才刚嫌弃完了张县令跟江涣,这会儿又舔着大脸要先紧着他们曲江县,江涣等人听了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还有更不是滋味的,陈太守同意了,甚至还答应让江涣先去县城里头瞧一瞧地势水文,看看何处最适合开塘蓄水。
王县令心满意足地下去准备。路过谢持盈身边,目光扫过谢持盈脸上的伤疤,还嫌弃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教训江涣:“面见太守大人可是要事,往后记得挑些正经人。”
混账东西,说谁不正经呢?谢持盈拳头都硬了。
江涣嘴边那点伪装出来的弧度也消失殆尽,神色冷硬:“王县令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王县令怀疑江涣嫉妒得疯了,他需要顾着什么?他可是曲江县父母官,又得太守看重,人生简直不要太顺。
许是话说早了,王县令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江涣跟几个差役安顿好了沈云娘等人,转头便听说王县令被人打了。
还是在州衙门口,当着几个差役的面,被活生生打断了一条腿。
凶犯据说没有逃跑,打完之后还嚷嚷着他要见太守。
江涣瞬间停下脚步,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不是说好注意分寸的吗?
谢持盈那厮还在江涣耳边乐呵:“肯定是高定远,真不愧是他,这样的能人合该收入咱们麾下!”
作者有话说:
江涣:不养比格,谢谢。
第15章 嚣张 丧尽天良的县令兄弟
看热闹的远不止谢持盈一个,冯静同样唯恐天下不乱,撺掇江涣赶紧带他们出去瞅瞅。他早就看王县令不爽了,不就是个县令吗,有什么要不起的,他们家江涣往后未必不能当上!
江涣为难:“别太放肆了,这里是州衙呢。”
“那怎么了?咱们还是州衙请过来的客人呢,还不能看个热闹了?”两个人的脑袋挤到江涣面前,眼神一个比一个急切。
江涣被他们催得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带他们过去看戏了。
动手的跟挨打的都已经被带去了太守跟前,来看好戏的不止江涣三个,州衙官吏无不是挤在一处,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多新鲜啊,堂堂县令竟然能在官署门前被打断一条腿,动手的那人打完还高声喊冤!
江涣谨慎地站在不远处,冯静跟谢持盈也不闹了,紧挨着江涣,凝神细听。他们来得迟,王县令已经咆哮过一回了,如今到了高定远回话的时候。这位高将军与人不同,对待江涣几个谦逊备至,此刻站在陈太守跟前却模样嚣张。
他坦然承认自己打人,但不觉得自己有错,当众将王县令还有其兄的恶劣行径点破,而后不客气地提及自己从前的官衔。他是个老实人,为了一家老小愿意忍气吞声,但他那群部下还没流放呢。他准备告状前,已经给蜀中的亲友写了一封信。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军中的部下自会为他声张。
陈太守听完,面上黢黑一片。
连冯静都听明白了:“这是威胁上太守了?有用吗?”
谢持盈摩挲两下下巴:“多少是有用的。”
虽说摆明了身份,这件事也未必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但倘若不拿身份压制,没准高定远直接就被打入大牢,这辈子都别指望刑满释放了。她就说嘛,这位高将军玩不来什么阴谋诡计,只能真刀实枪地莽上去。
王县令听他说起砖窑一事,反应相当激烈:“陈大人,此贼分明是蓄意污蔑,下官虽放了一批流犯在砖窑服役,但绝不曾下令苛待他们,更没有草菅人命,望大人明察!”
陈伯昭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自己这太守之位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查自是要查,高定远在州衙前闹了这么大一出戏,若是不闻不问,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
陈伯昭随即便派人前往方平取证。
高定远见他这么快下令,反而不放心:“派出去的人倒是多,可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官官相护呢?”
这些官员最懂这一套了。
陈伯昭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此人十几年前就是个被朝臣联手赶出京城的傻子,他实在不必跟一个傻子计较。傻子若是嚷嚷起来,只会带累他的名声,陈伯昭往下一扫,忽然看到院子里的江涣三人,随手一点:“你既不放心,便让乐原县的江典吏随行。”
江涣疑惑地抬头。
让他来?
“他不行!”高定远当即拒绝,不想让江涣蹚这摊浑水。
“由不得你行不行。”陈伯昭见他还敢挑三拣四,越发坚定了想法。复又叫上江涣,仔细交代了两句。正好江涣原本也要去曲江勘察,索性就从方平镇那一带入手好了,至于查案这些,陈伯昭没指望江涣能什么,叫他过去只是走个流程堵住高定远的嘴而已,具体事项还得由州衙的人做主。
江涣莫名其妙就多了一项差事。
临行前,高定远抱歉地看了一眼江涣,那王县令看着便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人,他真不想让江涣牵扯进去。
江涣也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别着急,他不确定自己过去能否起到作用,但至少陈太守问起时能答得不偏不倚。
一行人动身很快,王县令即便断了腿,还要带着大夫,坐上马车,亲自去查案。州衙这边加上江涣三人,共有十位,由司法参军赖文德带队。
为了洗刷罪名,王县令这一路上可没少吃苦,隔着老远,江涣都能听到对方在马车上的哀嚎怒骂,也不知是真冤枉还是装冤枉,骂过之后还要像老天爷诉说冤屈,指天发誓的话没少说。
江涣听了一会儿,越来越不自在。他不太习惯这一套,陈太守又不在,演给谁看呢?即便真要诉冤,大可以等一切查明之后再诉也不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先入为主,总之江涣不觉得这王县令无辜。
原路返回赶了许久的路,才终于抵达方平镇外的砖瓦窑。
老板王全自打得知高定远逃跑便隐约觉得要坏事,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存着幻想,想着高定远只是单纯嫌累做了逃犯,不成想他竟胆大包天,跑去州衙闹事!还打伤了他堂弟!
“姓高的,你平日里不服管教、聚众闹事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殴打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找死!”王全见面便先给高定远扣了一顶帽子。
高定远理都没理王全一下,只同赖文德等人道:“砖瓦窑里头是什么情况,诸位大人一见便知。”
王全眉间立马笼上一层阴翳。
赖文德只得进去一瞧。
王全落后一步,拽了一下王县令的袖子:“州衙的人也过来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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