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史睁大了眼。他无理取闹?他寻江涣的麻烦?老天爷啊,他分明是给自己伸张正义,怎么就没有一个人信他呢?
都怪张尧臣瞎了眼,非得送这个祸害过来!
远在乐原县的张尧臣直到今日才知晓州衙发生了什么。他家的典吏被太守派过去辅助查案,结果反客为主,险些将州衙许多官员都拉进贪污案中。虽然最后没那么严重,但也折了一个县令进去。那王县令在韶州的资历比张尧臣还要深,竟这样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难料。
耳边是何禹在抱怨,嫌江涣自作主张,得罪州衙官员。可张尧臣却半点没听进去,州衙只会偏袒,不会诬陷。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见王家兄弟俩并不无辜。
江涣做得没有错。但州衙那些人肯定不会如此大度,在州衙那边,最讲究一个和光同尘,江涣性子太直心眼儿又太好,几人在那儿还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
难得的,张尧臣对陈太守也有些埋怨,他非巴巴地将人要过去做什么?
被张尧臣定性的可怜虫眼下正在单独叮嘱谢持盈跟冯静。
旁人不知道,江涣还能猜不到?
回了住处,江涣便将两人捉到跟前:“这回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出手。”
谢持盈不服,正要狡辩,江涣强硬打断,“再不听话,就将你俩送回去。”
“别啊。”冯静先慌了,举手发誓,“我保证听话。”
谢持盈怎么想怎么不甘心,按她的打算,还能将方长史揍上几回。左右她艺高人胆大,不怕被捉。可江涣态度坚决,最后连谢持盈也老实地哼哼两声。
江涣犹不满意:“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两只耳朵都记住了!”谢持盈发起了脾气。
江涣只得包容,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计划?纵然他们俩敢再次以身犯险,江涣也是不敢让他们去的。他如今是真嫌自己地位太低,万一出了事,压根护不住他们二人。
江涣怕东窗事发,更怕他们俩被捉住辫子送去大牢严刑拷打,为今之计也只有低调做人,迅速了结可差事,赶紧回去,这鬼地方江涣也待不下去了。
江涣急着回去,方长史却急着要给江涣几人颜色瞧瞧。甭管陈伯昭跟大夫怎么说,反正方长史认死理,笃定这事儿跟江涣脱不了关系。
他甚至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让一批百姓将蚕养死,而后找江涣讨要说法。
人手都已经安排好了,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宫里的赏赐到了,不止是给张尧臣的赏赐,还有给江涣的!足足两箱的赏赐!
江涣何德何能,竟然能收到御前的东西?!
江涣领赏时,州衙众人嘴里说着恭喜,心里却巴不得江涣收到的赏赐是脏的,臭的,酸的,不值钱的!
江涣顶着众人的目光,轻轻揭开箱子。
作者有话说:
做法涨收!
第19章 赏赐 正式晋升为九品官
周遭一圈人尽数围了上来,哪怕是跟江涣最不对付的方长史,都想知道新皇对江涣的态度。
冯静看他不爽,瞥见他嘴里镶了个金牙就更不爽了,毕竟他全副身家都赔上都抵不上这一颗牙金贵。有钱有势还欺负他的人,统统该死!
冯静阴暗地骂人半天,而后“不经意”间用力踩了方长史一脚。方长史刚嗷了一嗓子,谢持盈就顺势一踹,将他挤出了中心圈。
方长史火冒三丈,但无人在意。
他也拿这两人没办法,他们不隶属州衙,对他更是没有一点敬畏心。方长史也想调头走人,但他放不下江涣的赏赐,只能默默忍了,使劲儿将前面的人再次挤开,重新站到江涣跟陈伯昭身旁。
陈伯昭都没注意到他走了又来,毕竟江涣已经揭开了木箱。
第一层摆着满满当当的红绫饼餤。
江涣:“……”
什么鬼东西?
在场众人只有陈太守知晓:“这是进士及第才会赏赐的点心。”
江涣听着,被这抠门劲儿给气笑了。真大方就给他个进士身份,光给几个饼有什么用?在江涣眼里,这些不过是发酵面团裹着坚果馅料,长途跋涉送过来,上面的面衣已经硬了,给狗吃都怕毒死狗。
方长史等人闻言却已经羡慕上了,赏赐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这臭小子何德何能啊,竟然让新皇给他进士的待遇?
江涣赶紧取出,眼不看为净,第二层赐的是时衣。做工倒是精巧,里面还有一双银靴。又是华而不实的东西,江涣依旧看不上。
赖文德只觉眼前一亮:“好出彩的工艺,宫里造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江涣只觉得一言难尽,衣服太花哨他不喜欢,靴子倒是值点钱,但是御赐的东西又不能卖出去,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略过再瞧,下面竟然还藏着赐御墨宝。
江涣再次沉默,这更是废物一坨了,拿来烧火都嫌弃。
陈伯昭却惊喜地接过仔细鉴赏,郑重其事地交代:“看来陛下对你还真是上心,竟将自己的笔墨赐给你,这可是无上的荣耀,须得仔细收着,切勿损坏。”
江涣耷拉着眉眼,很想送给他算了,可惜不能。
这赏赐他属实欣赏不来,说破天了也就只是几个字罢了,写得远不如西郊那些个落难的老大人,还不如给他几两碎银来得实在。想他好不容易复刻出来的方子,竟然只换来了这些破烂,真没一件称心的。
万幸,将这不值钱的东西剔出去后,江涣终于看到一个勉强算是赏赐的东西了。
抠门的皇帝终于大方了一回,虽然还是没给钱但好歹给了编制。他这个典吏是无品阶的吏员,如今朝廷给他赐了一个“典史”的名头,定的是从九品。勉强能算优待吧,毕竟向来只有京县的典史是从九品,地方上的典史却是未入流。
典史与典吏看似相像,实则不同,典吏是办事员,典史却是杂佐官,一个是吏,一个是官,哪怕只是从九品,个中的鸿沟都是普通人无法跨越的。自此之后江涣便不再是吏员,而是正儿八经有俸禄的朝廷命官了。江涣吐出了一口浊气,矜持地收好文书,这才满意了些,谁不喜欢升职加薪呢?
谢持盈还算稳得住,并没有因为听到谢昌的赏赐便露出异样的神色,但她心里同样不满意,觉得谢昌亏待了江涣。这么大的功劳就换来了这点东西,可见藩王就是藩王,哪怕登基了,也是登不得台面的下贱坯子!
方长史望着乐原县众人嘚瑟的样子,酸得牙都咬碎了。江涣这兔崽子真好运啊,轻轻松松便得了赏赐,有了这份造化,往后谁要动他都得衡量一下。
还是陈伯昭体面,率先同江涣道喜。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在官员里头也属末等,可这是新皇破格提拔的从九品,地位显然不同。
陈伯昭这句恭喜,江涣完全受得住。
至于方长史等人的恭喜,便言不由衷了。他们巴不得江涣立马犯个大错,最好让朝廷知道,直接收回这些赏赐,最好连典吏的都不给他留。
江涣知道他们不是真心,但不管如何,所有的贺喜他都照单全收,反正这些都是他应得的,甚至江涣还觉得不够呢。
江涣领赏这事儿,一度成为州衙最轰动一时的大事。于是没过多久,众人便都知晓江涣因何受赏。听说后,众人倒是没好意思再酸什么,毕竟有了这个方子,他们也能跟着受益。岭南湿热,便是他们这些住在城里都官员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感染疟疾。如今有了良方,到底放心些。
也就只有一个方长史还在嘴硬了,依旧觉得江涣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冯静偷听到方长史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回去后兴致勃勃地跟众人分享。
“那家伙嘴里不屑,实则都快要嫉妒疯了!”
因着江涣得赏,原本垂头丧气的一群人愣是支楞了起来,并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盼着赶紧结束战事,早日回家。在州衙这边炫耀没什么意思,得回家炫耀才有荣归故里之感。
这日之后,江涣几个人便发现身边顺遂了不少,推广桑基鱼塘也再没见过旁人使绊子,就连方长史都暂时安分了下来。
江涣趁此机会,赶紧将事情往前推。他在州衙停留的时间够长了,若不是想把这事儿办好,江涣也想一走了之,亦或是做个甩手掌柜。
几个人都归心似箭,事情办得越来越顺遂,又过了几日后,曲江县的所有池塘都已经挖好了,塘基上遍植桑树,下面也养上了育苗。
不少百姓跟着沈云娘几个,学会了养蚕缫丝。
这还只是个开始,只等来年众人看出了这桑基鱼塘的价值,不用衙门催促,他们自己便会主动去学。这不,连高定远几个人如今都学会了养蚕喂蚕。
高定远这家伙被关在这里做苦力,但还是忧国忧民:“这些蚕长得太快了,四十天就能结茧,然后缫丝织布。听闻广州、潮州、梧州等地已经派了官员过来学习,想必不久之后,整个岭南都会推行桑基鱼塘。那么多的鱼,那么多的丝绸,回头又该怎么卖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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