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翻看过后,发现这些都是自己当初的提议,有些还结合了他在海阳县的实践结果,极为详尽。
二人让江涣过来,是为了让他再补充完善一版:“朝廷日日关注岭南的情况,如今疫情已散,自然要快些禀告。我与你家陈大人想在奏书中为你表功,这《治疫十策》是你的心血,除你之外,旁人不可独占。你先看看可有疏漏之处,若有的话便尽快补充,我们明日一早便送去京城。”
顺带也想卖个惨,看能不能免除一年赋税。
说完,二人都殷切地望着江涣。陈伯昭抬举属下完全是惜才,潮州太守帮助江涣则是出于感恩了。往日的龃龉就此不提,这回之后,潮州与韶州、他们与江涣都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甚至潮州太守私心里觉得他们跟江涣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江涣也没虚情假意地说什么不用表功,他深入疫区,劳心费力了这么些日子,这一份奏书他还是担得起的。江涣又认真看了一眼,将口罩最新的制作法子也添了进入,余者便再没有补充的了。
不过合上之后,他又猛然想起一件事:“可要提一句三皇子?”
两位太守脸色淡了下去:“先前提过,这一回就不必了。”
江涣看他们面色一沉,不由得好奇原因,岭南这些官员对皇家不是挺惧怕的吗?
陈伯昭道:“那三皇子起初在虔州待得好好的,后来听闻潮州有了瘟疫,当天夜里便逃回京城了,对潮州情况更是不闻不问,冷漠至极。”
陈伯昭都觉得心寒,更别说潮州太守了。他们当初为讨好谢景可是出了不少血,结果这人狼心狗肺,完全没有将岭南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此番不满的又何止是他们二人,就连虔州的李燮只怕也暗自鄙夷过。
皇家有这样的皇子,实在是国之不幸。
潮州太守还在哀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奉上那些钱,那笔钱如果能留下,往后潮州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江涣看他说得悲凉,再联想灾后百姓的日子也属实凄惨,心下怜悯,一时心软便将原本留给韶州的生财路说了出来:“潮州气候湿热,又有数百年的制糖史。眼下晚稻绝收,何不顺势种一季甘蔗,好让百姓多一笔进账?”
潮州太守依旧愁眉不展:“糖价虽高,却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况且咱们潮州糖都是用麦芽制的,至于用甘蔗制糖技术咱们也不会,种好了也是白费功夫啊。”
江涣并不意外,在他那个时空,糖在历史上也相当珍贵,唐朝以前吃的都是饴糖,用料是米和麦芽,用甘蔗制糖还是从印度那边传过来的。白糖在古书中也称石蜜和糖霜,本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自产,由西域各国进贡,价格也相当昂贵。这个时空亦然。
不过江涣从前读书的时候,恰好就学过这些。
他看向潮州太守:“若说下官这儿有甘蔗制糖的工艺呢?”
潮州太守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真的假的?
江涣这制糖的法子并不难,红糖方便些,白砂糖也可以做,但古法制白砂糖,量产极低。
江涣刚说完,潮州太守便迫不及待地接道:“量产低倒是无妨,只要能做出来,怎么都不会亏本。”
毕竟白糖价格奇高,便是宫里也不能日日供应,说罢,他目光灼热地盯着江涣。
江涣也非小气之人,说给便给,提笔便写下了制糖的法子,但有一点他还想叮嘱:“这法子先给你们潮州用,等名声打出来了韶州再跟进。日后有了收益,还望大人务必念着潮州百姓。”
“这是自然,只要本官还在潮州一日,便不会让人贪到这制糖上来。”
江涣也不说信不信,潮州太守这些日子的作为并不昏庸,关键时候对手下的约束也较为严苛,至于往后能否一如既往坚持下去,那就得看这位的定力了。
他给这方子是为了百姓,能不能真惠及百姓,得看潮州太守,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合适人选。
潮州太守收下方子,心虚地觑了一下陈伯昭,脸上羞赧。先给他们用,无异于是他们潮州占了便宜,还是占了韶州的便宜。
江涣心善,可他担心陈伯昭吃味。
陈伯昭瞅着对方的脸色,相当不屑,这方子是江涣的,他爱给谁就给谁,他还不至于对江涣的东西指手画脚。再说江涣还在韶州呢,真以为他们韶州会吃亏?这老东西,分不清谁是外人谁是自己人?
隔日,潮州太守兴冲冲地将奏书送出去,巴不得今日送走,明日就能抵达京城,好让皇上早日知道江涣的功劳。不知今年考核,江涣跟陈伯昭是否会被召进京。
应当会吧,今年江涣在岭南可是露了不少脸呢。
与此同时,江涣一行也启程归家。
潮州官员苦留不得,只好一路将他们送出城。
谢持盈骑在马上看那群官员念念不舍的模样,便知潮州这块地方早晚都会是江涣的,现在就看江涣什么时候过来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御前 让江涣年底
路过循州时, 江涣一行稍作停留,并非是他们有意懈怠,而是循州官员太过热情。
循州距离潮州可比韶州近多了, 循州太守这些日子天天盯着海阳县,要钱给钱, 要人给人。他并不是大方的人,这样做只因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循州太守日日祈求老天开眼,让这瘟疫烂死在海阳县,千万别祸害他们循州。
老天爷有没有听到他们的祈求不知道, 但这位江县令应当是听到了。只为了这一件,他们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原本只是单纯为了感谢的,但酒喝多了,总免不了蛐蛐两句潮州。
潮州太守在循州这儿已经被烙了个御下无方的骂名,至于海阳县, 那更是千古罪人, 骂得再狠也得受着, 他拉着江涣跟陈伯昭的手,狠狠鄙视对方:“内涝一事但凡发生在我循州, 绝不可能酿成瘟疫这种恶果。”
担心这话韶州一行人听着多心,循州太守又道:“当然, 若是发生在韶州,就更不可能变成如今这样了。”
“可别这么说。”江涣才不想自家碰到这种事呢,他只求韶州永远风调雨顺。但倘若真发生在韶州, 情况如何还真不好说, 毕竟他们韶州也是有个猪队友的。
江涣无意间跟陈伯昭对上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温恭良。
有那么个猪队友在,韶州永远没办法变成铁板一块。
酒席还算热闹, 对方也是诚心希望他们多住些日子,可他们家里毕竟还有事,即便循州太守客气,江涣等人也没多留。
回城路上,陈伯昭难免挑剔起温良恭来。几个县令里,江涣自不必说,心胸宽广,能力卓绝,言行举止更是没得挑剔;钱县令能力平平,但胜在听话;林县令虽是个应声虫,但至少胆怯好掌握,若吩咐他做什么,他虽抱怨也会照做,可温良恭么……这家伙是真的会存心捣乱,典型的又蠢又坏。
韶州蒸蒸日上,陈伯昭看温良恭也就越发不喜欢了。他虽任韶州太守只有一年,但目测在韶州这地方应当待不了多久,若他调离,那最好的继任人选其实近在眼前。
陈伯昭语重心长道:“你心疼韶州受灾,却也不能忘了韶州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百姓。你也不必只着眼于乐原县一个地方,其他县跟乐原县都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若有什么好主意大可以互相分享,旁人知道了自会记得你的好。”
名望这东西,关键时候有大用处。
江涣在将制糖方子交给潮州太守的时候就有了主意,此刻便说:“制糖能挣钱,种茶叶能挣钱。先前我让人清理了几处丘陵,现下已经种上了茶树。待到长成采摘后,先送来给太守大人品鉴一番。您若觉得好,届时可以在整个韶州推广。咱们韶州多山,那些地方荒着不用不仅可惜,还容易滋生瘴气。荒地都能开垦成良田,山陵如何不能变成茶园呢?”
“若真能种成的话,三年后就能采摘了,那这主意定然不错。”陈伯昭合掌,立马想到了广州的码头。
自张敬梓赚了钱,又陆续有好些商贾带着海船出发了,韶州距离广州也不远,炒了茶都不必费劲运往江南京畿一带,直接卖给广州的商贾就是了。
茶叶、丝绸、瓷器,这三样东西在外邦一向畅销,他们连路费跟销路都省下来了。当然,前提是得种成。若是能大规模种植,这便是他们韶州往后的招牌了。茶叶这种东西,水土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陈伯昭也不怕岭南其他州效仿,他们未必种的就是自家这一种。
几句话的功夫,陈伯昭已经有了主意,打算过些日子带其他三位县令去乐原县亲自瞧一瞧。为的也是提点他们,早日跟上乐原县的脚步,别一直在原地瞎转悠。
不过种茶虽好,总归还要三年的生长时间,陈伯昭鼓励江涣再想想,能不能有个立竿见影的赚钱手段,最好让整个韶州百姓都跟着赚到钱。江涣缺的是资历,哪怕再过个三五年他的资历都是不足的,只能以政绩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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