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于是有了声音,要于江涣玩飞花令。
江涣一呆。
这人谁啊?
他还没开口,李茂便给他推了:“下官素来仰慕周郎中才名,今日便厚着脸皮抢一抢江太守露面的机会,不知周郎中能否赏脸?”
户部的周郎中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这个李茂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有他的事儿么?
周郎中不为所动:“你若想来也可,需得先让我会一会这位名声大噪的江太守,我对江太守也是好奇已久。”
工部尚书记得卫贤的交代,仗义执言:“好奇就好奇,拉着人家玩飞花令做什么?”
黄门侍郎也挺身而出:“周郎中真想一较高下,可以比一比政绩。”
“这话说得极是。”大理寺卿紧随其后,“咱们都是朝廷命官,要比就比政绩。”
钟孝君都惊诧起来了,这些人为了占城稻推广连脸都不要了,这么护着江涣?他们想要,钟孝君偏不如他们的意,他出面一锤定音:“在朝当然比政绩,比谁更能为陛下分忧,但如今是私下聚会,不说朝中事。周郎中既然有此心,让他出题也无妨。江太守若是力有不逮,随时都能退出。”
江涣顺势问李茂飞花令的规则,等听得差不多了忽然小声问:“这飞花令要自己作诗吗?”
“不必,能背出来即可。有酒令官给大家定一个字,一般都是花月风之类的常见字。若是想不出来,亦或是答了别人说过的,就算输。”
江涣心道稳了。作诗他肯定不行,但背诗么……九年义务教育跟三年高中的语文也不是白上的。想赢不敢说,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他又不是进士出身,在这群人眼中更是文盲一个,只要不输太快,那丢人的便是周郎中了。
所以在陈伯昭还想为据理力争时,江涣主动道:“既然周侍郎最擅长飞花令,又无论如何都要玩一场,那江某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陈伯昭心头一紧,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罢了,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给他找补吧。
作者有话说:
江涣:看我表演!
第65章 惊艳 飞花令一鸣
周郎中不知江涣为何改变了心意, 但既然对方敢应,他便有信心能将江涣打得落花流水。
飞花令开始前,需先定一个“令字”, 寻常的“花、月”等不够特殊,周郎中特意选了一个“恨”字, 为的就是给江涣一个下马威。
敲定后,周郎中又揣起手,稍显倨傲地宣布:“今日或临场作诗,或引用旁人诗句皆可。但不论作者是谁, 不论字数如何,需得遵循回环尾接的规矩。”
陈伯昭跟李茂已经想掐死周郎中了,这分明是为难人。江涣又没读过什么书,能想出几句就不错了,还非得给人家额外增加难度。
江涣扒拉了一下陈伯昭才知道, 回环尾接便是下句的最后一个字, 需跟上句的第一个字相同。
江涣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诗词库, 遗憾地发现以自己的储备压根支撑不了多久。但数量不多,质量却相当过硬。这里又没有唐宋, 他不信周郎中就一定比他强多少。
钟孝君亲自做裁判,接过小厮手里的铜锣, 轻轻一击,宣告飞花令正式开始。
江涣打起精神迎敌。
周郎中率先占了首字,念的是“难期千里信, 空对一庭秋。”
钟孝君颔首:“李中的《秋夜寄友》, 不错。”
轮到江涣,他脱口而出《钗头凤》中的“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 难,难!”
一次性三个,够多了吧?
众人略有疑惑,看向钟孝君。
钟孝君一时也分不出这是谁的诗,瞧着简单,难道是江涣即兴所作?江涣还有这个本事呢?
周郎中再次抢过,对的是汉乐府的“难于良辰,当以欢娱。”
江涣对的是崔道融的《梅花》“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他知道这句诗,还是因为最后那句“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呢,要不然也记不住。
众人依旧一脸茫然,历史走向了岔路,便是再饱读诗书的也解不来出处。钟孝君自觉损了面子,后面周郎中再说他也懒得给众人解释了。
陈伯昭小声跟李茂道:“看不出他还有这个本事。”
李茂眼热地看向江涣,怪不得他爹对江大人如此上心,这位如同宝藏一样,总让人惊喜不断。
二人一来一回对了六次,等江涣念完了司马光的“落花寂寂水澹澹,重寻此路难”后,便果断认输。毕竟周郎中已经开始作诗了,他又不会作诗,上辈子积攒的古诗词也全用光了,不认输干什么?
但江涣的认输并没有给周郎中带来任何助益,相反,他一个没读过书的跟周郎中打得有来有往,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最让周郎中难堪的是,结束后翰林院等人围着江涣问那句“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的全文。
江涣略显骄傲地将李太白的《长相思》背了一遍,不出意外地引来众人连连赞叹。这首诗本就韵律极强,虚实结合,读来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礼部官员当即提笔将诗默了出来,准备拿回家挂上,好好欣赏。
江涣十分唏嘘,没有唐宋的世界真是太遗憾了。
周郎中阴恻恻地站在一旁,他这儿无人问津,江涣却被围得密不透风,真是可笑至极。气不过的周郎中直接问道:“敢问,这些诗都是江太守所作?”
“怎么可能?我既不是进士,也不是举人,更不知平仄押韵。方才那首作者姓李字太白,出自一位隐士高人,周郎中没听过也正常。”
周郎中不信,甚至怀疑江涣扮猪吃老虎:“之前那些也都是隐士高人所作?”
“当然了,难不成还是我作的?我又没读过几本书。”
江涣说得坦然,但他越是坦然,越衬得周郎中无能,在场已经有不少人朝着周郎中投来鄙视的目光了,也不知当时这进士是怎么考的。
周郎中恼羞成怒:“你没读过什么书,怎么记得这么多?”
“自然是听别人读过了。我虽没有机会读书,但记性却是不差的。能入朝为官的总有些优点,碰到几句好诗好句恰好记住了而已,难道周郎中连这点记性都没有?”江涣诧异地挑了挑眉,“真不敢想,周郎中记性这么差,平日里都是怎么办差的?”
周郎中胸口一闷,正要反击就被钟孝君给拦住了。
钟孝君嫌他聒噪,不愿让他再惹是非。早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又输不起,方才怎么都不会让他强出头。
赢了一场,给人家输了十场还要丢脸。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但难受的只有周郎中一人。
再之后便没人敢不自量力要同江涣比试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位还藏着多少本事。只有些文人好奇江涣肚子里的存货,想继续跟他讨教一番。
但江涣却相当吝啬,只说自己书读得不多,能记下几句已是偶然。再说这是旁人的诗,作者又不在,他拿来应急也就罢了,如今飞花令都结束了他还显摆个什么劲?
江涣从来没有要立什么才子人设,他没这个天赋,也不去烦这个神。
一来二去,围在他身边的人可算是散了。
江涣松了一口气,快别盯着他了。身边没了人,江涣才终于能安安静静享受宴会。
真不愧是宰相府邸,吃喝用度无一不精,江涣填饱肚子后又跟在陈伯昭身后溜达了会儿,一时兴起还跟着李茂学了投壶。
准头不佳,也不咋好玩,甚至不如他以前玩过的套圈游戏呢。只是京城的这些官宦人家貌似挺喜欢的,不知谢持盈从前在京城是不是也爱玩这些。
热热闹闹半天过去,等散场后,江涣发现周郎中还在盯着自己看呢,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恨成这样,江涣却压根共情不了,一开始不是这位非要挑事儿的吗,而且自己最后不是也输了?
赢了不行,输了也不行,真难伺候。
江涣扭头就跟着陈伯昭离开了,懒得再给眼神。
一时回到住处,正好圣旨也下了,满屋子人都高兴得忘乎所以,圣旨一下,意味着后头的事就可以办了,去领了凭证江涣便能打道回府。
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一个好消息。江涣盘点一番,发现这回带过来的钱还剩了点,明日办完事后可以四处逛逛,再给乐原县的人带点小礼物回去。
不过大概是乐极生悲,当天晚上江涣才睡下便被人敲开了房门。
江涣披着衣裳出去,却见门口人还不少。
陈伯昭领着京兆府官员站在门外,睡意早被这群人不速之客冲散,心头正惴惴不安。接二连三出事,真不是个好兆头。三皇子跟邓福全觉得岭南克了他们主仆,但陈伯昭才觉得,明明京城才最克人。
京城里头的官也没几个好人。
拍门的声音有些大,冯静几个听到动静也急忙赶来,只见陈伯昭身后还跟着几个不知道来路的家丁,另有一位穿着考究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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