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一个官员还要借口,可除去一个反贼并不需要理由。
钟孝君看着无动于衷的江涣,又刺了一句:“江太守不为于光求情?”
成了反贼,那于光这辈子也就完了。
江涣丢给他一个分外嫌弃的眼神:“下官为何要为一个反贼求情?我有此劫,多少同他有些关系,不落井下石已算下官仁善了。”
至于反贼名声不好听这些,江涣根本不在乎,反正他早晚也要经历这一遭的。
这下钟孝君也迷糊了,难道江涣真是无辜的?
江涣还没忘自己的目的,他如今是要搜刮朝廷的东西养韶州的,遂做凄苦状:“皇上,微臣此番受了大罪,也是刑部监管不力,来日兴许还会落下病症,恳请皇上为微臣做主。”
作者有话说:
郝尚书:冲我来的?
第70章 补偿 神清气爽离
江涣的叫屈被钟孝君拦住:“真相尚未查清, 江太守过些日子再叫喊冤不迟。”
钟孝君看不得江涣要好处,即便不是向他要,也不行。
江涣遗憾于冯静不在此处, 他孤军奋战,也没有多少效果。既然钟孝君说要等, 那就等吧,在于光这件事上,江涣的确清白磊落。
人不是他招进刑部的,钥匙也不是他偷的, 他压根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查到最后,应当还是刑部背这口大锅。
郝尚书也有这层隐忧,无奈今日皇上说要彻查,即便他再想遮丑,也还是得老老实实敞开家门, 让大理寺跟宫里的人进来探明原委。
不查还好, 一查才发现, 劫狱的一群人还真是他们放进来的。
招人的时候疏忽大意,人家弄了一个假户籍就给忽悠过去了, 一招还招了俩。关键时候看守监牢的一群人又跑去吃酒,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环环相扣, 环环皆不利于他们。
这群人蛰伏在京中多时,此刻既救走了于光,怕是早就带着人逃之夭夭了。
知道这件事后, 郝尚书脑子里剩下的只有甩锅, 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得罪多少人,总之得尽量保全刑部。
于是几日后上报宫中时, 郝尚书为了维护刑部的尊严,直接攀扯道:“皇上,刑部固然有错,但此事城门郎也有责任。他们并未细看路引,囫囵着就将兖州的人给放进来了。这段时间兖州有不少人入京,这群人既非商人,又非官员,长途跋涉来京城本就稀奇,若能早日上报,兴许于光也逃不走。”
监门官被指责得慌了神:“人家正正经经办了路引,我们还能给人拦在城门外?”
甭管是用了什么手段办的路引,办了就是办了,他们只负责查验路引,难道还要查每个进城百姓的祖宗十八代?刑部这些话根本就是强词夺理。
郝尚书充耳不闻,继续道:“另外,京兆府也有责任,他们不派人巡逻,更没有注意到京中异常,捉人的时候速度太慢,以至于放跑了几个逃犯,简直是玩忽职守。”
京兆府尹:“……呵。”
姓郝的疯了。
江涣全程叹为观止。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位郝尚书学一学,人家姓郝,这性子却一点儿好不了。可惜了,冯静无官无职,进不来宫里,要不然也能跟着学两招。
后头还有更疯的,害怕被清算的郝尚书将金吾卫、武侯铺等全牵扯进去了,但凡是跟治安巡查扯上关系的衙门,统统都有罪!
甚至最后郝尚书还埋怨上了钟孝君跟江涣。
“若非钟相将众人引至宫中,刑部官吏不会放松警惕;再有便是江太守,倘若你能及时呼救,事情也不至于演变成如今这样。”
江涣跟钟孝君一度神色恍惚。
厉害,竟然能扯到他们头上。钟孝君还没开口,江涣便忍无可忍:“我都被人打晕了,如何开得了口?我还没怪你们刑部监管不力,你反倒怪起我来了?好没道理。”
说破天了也没有让一个受害者承担责任的道理。
江涣还只是辩了一句,钟孝君连辩也懒得辩,直接联合其他几位苦主,将这件事的责任死死压在刑部身上。
但郝尚书战斗力也惊人,在这等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愣是将其他几家也拖下水。各家罚俸的罚俸,申饬的申饬,至于刑部,处罚最重。
郝尚书并两位侍郎皆被贬官两级,一应官吏都被罚了半年俸禄。
对好郝尚书来说,这样的结果勉强已算不错,只要他不调去地方,早晚还能做回尚书的位置。但对那些小官小吏来讲,日子便艰难许多了。
京中官员俸禄并不多,可生活成本却高得离谱,一饮一食,哪怕是一根柴火都要花钱。一罚就罚半年,期间没有任何补贴,这不是逼着刑部那些人自己请辞吗?
但这些不是江涣要烦恼的事,这里是京城,这群人有手有脚,日子再艰难总不至于饿死。江涣在乎的是,自己平白无故受了伤,还没人污蔑放跑了罪犯,这份委屈谁来担?
江涣厚着脸皮,又开始旧事重提。
黎庭舟听着反而觉得有些古怪,前些日子的江涣无欲无求,怎么才过了两天便好像转了性子?不过想到人家的确受了罪,先后被钟孝君跟刑部污蔑,要点补偿也不为过。
黎庭舟出面,帮江涣说了两句好话。
大理寺卿还记得卫丞相的交代,见了江涣就等于是见了他,那帮了江涣也等于是帮了卫丞相。大理寺卿直接道:“听闻岭南有不少土仪,在京城也算是新鲜的,皇上何不命宫人每月从韶州采买些好东西,一则给宫里人尝个新鲜,二则也能彰显皇上对韶州百姓的恩德。”
至于安抚江涣这一点,大理寺卿都不愿意说,说了皇上肯定多心,不如不提。
江涣被他一提醒,这才想到还能这样,忙道:“岭南最知名的便是荔枝了,虽说荔枝娇贵,不易运输,但荔枝的衍生品种多,好些能存档数月,譬如荔枝干,荔枝果脯,荔枝酒,荔枝醋……只要宫里需要,韶州今年三四月就能置办。”
“再有便是岭南各地的鱼虾、蛤蜊等海鲜干货,山珍虽好,海味也不输。”
“韶州的柚子、柑橘、葛粉在岭南也是久负盛名,百姓们也都盼着能送去京城,献给皇上您尝尝……”
献是献,但应该是要给钱的。江涣卖力推销,说起韶州附近的特产,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谢昌听着都有些吃不消,摆手道:“好了好了,就这么多吧,朕回头让宫人与你对接。”
宫中一年四季都要采买各类物件。江涣说的这些也不贵,价格兴许比宫里采买的大部分食材还要便宜,试着送一批到宫里也无妨,若是不好,明年不收便是。
江涣被打断也依旧喜笑颜开,俯身替韶州百姓谢过皇上。
东西不在多少,而在于“贡品”这两个字。只要送进宫里,还怕日后在宫外找不到销路?
江涣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出宫。
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这两天时常感觉脑袋发昏,不过今日帮着韶州弄去了几样贡品后,江涣感觉身子都好了许多。
看来他就快要痊愈了。
钟孝君就看不得他得意:“知道要赚钱便如此喜形于色,江太守还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钟孝君并非一开始就不喜欢江涣,相反,他还挺期待揭开江涣伪善的真面目。但很可惜,江涣一直没有给他机会,反倒一次又一次打了他的脸,钟孝君岂能喜欢得来?碰到了便得刺两句。
“非也。”江涣扬起嘴角,心情不错,“韶州百姓生活困苦,如今只不过是进贡些土仪,州衙还不至于这般龌龊,连百姓的辛苦钱都抢。日后也不过就是象征性收一些路费罢了。”
钟孝君哼笑,根本不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话,他还不知道那些地方官?油锅里的钱尚且都能捞出来花,更别说这种了。
他还不信了,江涣真是圣人转世?既是圣人,压根就不会为皇上办差。
反倒是黎庭舟相信江涣为人,听闻先前卖丝绸时,乐原县官府也不曾收百姓一针一线,皆是按照市价收购,并没有从中牟利。
哪怕江涣这份不慕名利是装出来的,黎庭舟也觉得难得,世上许多人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譬如钟孝君。
江涣也一改往日低调作风,不论是黎丞相、京兆府尹,又或者是卫贤推给他的那些人,能交好的尽力交好,这些都是他造反路上难得的人脉。
即便日后不能站在自己这边,但若是留下个好印象,给自己行个方便,这番功夫便没有白费。
于光的离开,不仅没有让江涣压下造反的念头,反而让这念头愈演愈烈了。
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他知道谢昌钟孝君之流有多贪得无厌。自己放不下韶州,为了保护韶州,早晚要与他们对上。与其走投无路才奋起反击,还不如丢掉幻想,早做准备。
陈伯昭也觉得这些日子委屈了他,见了谁都要夸一夸江涣,次数一多,加上占城稻那件事,导致江涣在许多衙门中的风评尤其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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