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岭南时不时的闹一场水患,若是没有储备粮食,今后遇了灾谁会来救我们?指望朝廷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众人闹得更厉害,江涣这下没有再劝,甚至还想进一步激化矛盾:“皇上命我二人返程就是为了征粮这事儿。我与邹太守自然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但那些税使们应当也收到了命令,不日怕是要有所行动了。”
“坏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循州太守道。
皇上死不死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但这些税使必须死,还得死得越快越好。
在江涣回程的第二日,那些税使果然已经在循州搞事儿了。
今天循州收成特别好,于是他们盯上了循州的粮仓,勒令循州官员开仓。且这群人嚣张到已准备好船只,说是直接走水路,将这些粮食运往京师。循州太守不在,地方官员也不敢私自放粮,两边就这么僵持着。
但对面毕竟是钦差,循州太守不在,他们怕是扛不了多长时间。
“简直欺人太甚!”循州太守怒不可遏,即刻返程。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此事关乎整个岭南的粮食安全,他们不至于让循州太守独自面对。经历了这么多,众人早已知晓皇家跟朝廷那些人有多无耻,光靠他们一个人单打独斗压根没用,只有拧成一股绳,同进同退,方能跟朝廷抗衡。
就像江太守说的,他们岭南各州本就是一家。
韶州衙门的人眼巴巴地目送江涣离开,张大人昨天晚上光顾着处理政务,都没来得及听他们汇报工作,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钱县令等人更惨,他们压根连江涣的面都没见着。
“江大人呢,不是说昨天就回来了吗?”
“今天又走了。”赖文德面无表情。
“刚来就走?”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方长史冷笑,小声抱怨:“是啊,刚来就被那些狐狸精给勾走了。”
这些怨念江涣是听不到了,因急着循州的事情,路上他们压根没停,一路骑马狂奔,不过一日便从韶州赶到了循州底下的小县城中。
朝廷的税使正在此处,各自领着不少侍卫,正对地方的差役动鞭子。
其中有个“不听话”,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了。
听说循州太守过来,税使们还以为终于能办成事,结果回头一看,好家伙,来得还真是整齐。岭南各地太守一个不落,连原本不爱跟他们掺和的邹太守也到了。
税使们只觉不妥,忙让侍卫上前来。
“混账东西,你们这是要造反啊?”循州太守急忙下马,不由分说夺过鞭子。
杜税使被骂得一懵,竟然还有人胆敢咆哮钦差?
他怒指对方:“好大的狗胆,知不知道我们是奉谁的命来运粮的?”
江涣慢条斯理地问:“下令的人是让你明抢的吗?不知道这是常平仓?官府赈济灾荒的粮,若是被你们抢了将来又该拿什么救灾?”
杜税使脸色都僵住了,随即道:“我事先同他们商议过,是这些地方官员们不识相,非得跟朝廷作对,这才不得不逼着他们放粮。征粮乃是皇上的交代,今日我便将话放在这里,这粮你们愿意给也好,不愿意给也罢,我是一定要运出去的!”
另一位税使上前,咄咄逼人:“江太守,朝廷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难道你也要拦着不让运粮?若没有军粮前线打了败仗,这罪名是你来背,还是我来背,又或是循州太守来背?”
杜税使一把推开他,满嘴胡咧咧:“不必跟他们说这些废话,这群人想来都是一伙的,他们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直接状告皇上,让皇上看看岭南这些官员是怎么造反的!”
江涣与邹太守眼神陡然一厉。
杜税使都被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们瞪着眼做什么?”
江涣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劳烦过来一趟,我们私下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冲动 百姓加入战
几个税使对视一眼, 心中洋洋自得。
他们自以为江涣怕了,一如当初他们遇见的所有官员一样。哪有地方官不怕钦差的?私下商议,多半是要行贿。
这才识相嘛。
三个税使给侍卫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在外头候着,自己则同江涣等人先去了库房里。
循州太守拿了衣裳将被打的几个差役盖住, 有两人已经晕过去了,还有几个能微微喘气,正想说话却被循州太守给拦住了。
“州衙不会让你们白挨打。”说罢,他便吩咐属下赶紧请大夫, 自己则紧紧跟在江涣身后。
循州太守一肚子火没处发,方才听到那几个税使说到造反的时候,他甚至真的想过干脆造反算了。
他们岭南要粮食有粮食,要人力有人力,要商贸有商贸, 算起来也不比别的地方差。兖州那小地方都能造反, 他们为什么不敢想?那该死的朝廷, 该死的狗皇帝压根不值得他们效忠。
偏偏那三个税使还不知自己惹了众怒,仍在大放厥词。
“还是江太守识趣, 不像循州这些官员,个个冥顽不宁。”
“这种人若是放在别的地方, 早就被人乱棍打死了。”
“虽说没死,但今日不能就这么算了,阻挠钦差执法必得重罚!”
三人你一眼我一语, 其中一人还哥俩好地将手搭在江涣肩膀上, 语气轻慢:“江大人你说是不是?”
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怪不得三皇子去哪儿都带着这一位,模样着实生得好。升得这么快, 也不知道真是能力过人,还是因为别的。
进了库房,江涣给冯静递了个眼神。
冯静落后一步,干脆利落地将门给关上。
邹太守悄悄寻来一根趁手的短棍,不着痕迹地塞到江涣手中。
那税使还嬉皮笑脸:“又不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关门呢?”
话落,脑袋突然迎来一击重击。
他呆愣愣地望着江涣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棍子,随即眼睛一闭,往后倒去。
江涣舒了一口气,痛快了。
他早就想打人了。
后头循州太守精神一震,江涣为了循州、更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义薄云天。江涣都出头了,自己绝不能当缩头乌龟。
不管了,他也得上!
循州太守出门在外,身上可是配着匕首的,当下几步上前,直接抹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江涣:“……!”
邹太守:“……!!!”
邹太守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小看了这群人,这群人也不都是窝囊废。脑子一热,可比他跟江涣大胆多了。起码方才他跟江涣两个人只是想稍作教训,让他们先闭嘴罢了。
泉州太守也是个有事就冲的,循州太守都上了,他岂能畏畏缩缩?于是脚一跺,心一狠,直接夺过循州太守手里的匕首,在最后那人叫出来之后,一刀了结了对方。
不仅如此,他还将江涣打晕的那个也趁机戳死,死得透透的。
既然下手,就不能拖泥带水。他们泉州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有了起色,绝不能因为几个跳梁小丑而毁于一旦。江太守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心不够狠。光打晕有什么用?江太守不敢下狠手,那就他来。
泉州太守杀完之后,邀功似的看向江涣。
江涣人都傻了。
屋子里其余人都被吓得不轻,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想来也对,这种人不知道贪了多少,又打死了多少人,本就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再说他们本来也是想灭口的,如今不过是快了几步罢了,完全不是个事儿。
杀皇帝还需要权衡利弊,反复思考,但是杀几个嚣张跋扈的钦差,根本没在怕的。
潮州太守甚至冷静问道:“外头那些侍卫,要一并解决吗?”
江涣缓了一口气,听到这句话,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怪他,是他没有说清楚。眼下确实有些棘手了,他本来只是想打晕了这群人,好让他们暂时安静,少在外头胡说八道妄言“造反”这种事。后面由头安抚完侍卫,等慢慢解决了那些侍卫再毒死这群人也不迟。但循州太守的神来一笔,直接让他的计划泡了汤。
眼下的境况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江涣深知不能着急,更不能给他们太大的压力,一旦着急就容易生乱,于是江涣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刚才那一声只怕惊动侍卫了。我先出去斡旋,稳住他们,你们派人去附近衙门寻救兵。”
外头那些侍卫足足有四五十人,就他们这些太守压根对付不了。
邹太守直接拒绝:“大家都是太守,凭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出头?”
江涣顿了一下,他找茬都想不出来这种话。
邹太守也不说担心江涣,只扭过脸,冷漠道:“冯静跑得快,让他带着本地的差役从翻窗溜出去搬救兵。剩下的若要出去,大家就一起出去,谁也别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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