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其他地方的人都没见过什么神迹,京官们也觉得这是以讹传讹的笑话,这文章倒也好写。无非是将岭南传过来的消息全盘否定,再安上诸多罪名罢了。给人定罪这事儿,文官们太熟了。
不过民间向来对这种神异之事很是上心,要不是岭南太远,江涣又做了反贼,有些人甚至想亲眼过去见识见识。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见过才知真假,旁人吵得再凶,那都不作数。
这批评的文章几经辗转,又传到了岭南。
彼时,虔州的城防已经修建得像模像样了。
虔州与韶州百姓得知朝廷自己没见识就算了,还敢诋毁他们江大人,纷纷怒骂朝廷那群人无耻。
江涣刚一露出失落憔悴的表情,程灵洗等一批读书人立马撸起袖子跟朝廷那帮文官对骂了。
文官们讥讽岭南捏造事实,哗众取宠。程灵洗等就嘲讽他们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自己没见识,也好意思评判他人?
也对,他们可没有那等好运气能够见到仙人,这辈子注定也见不到神迹,可惜可怜,堂堂朝廷官员竟然不被天道庇护,也不知道他们跟了个什么主子。
岭南文官含沙射影,冲锋陷阵,又有程灵洗带头,文章传得比朝廷那群人写的还要广。程灵洗靠着《岭南诗话》发家,岭南的商品卖得有多广,他的诗稿便流传得有多开。
谢昌得知江涣竟然带人反击,立马勒令文官再写文章驳斥。他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文官,最不少的就是能写文章的笔杆子,这么多人加在一起,难道还能输给岭南?
可惜这回他们的对手不再是程灵洗等人,而是谢持盈。
遮遮掩掩了这么久,谢持盈也受够了,是时候揭穿谢昌的真面目了。
岭南百姓说的话不可信,岭南读书人说的话不可信,那她这个皇室中人,东宫遗孤说的话,他谢昌还有脸面驳斥吗?
谢持盈的文章一出,京中官员脑子都懵了两天。
这位……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帮着外人造谢家皇室的反,甚至在文章中揭皇家的短,攻击谢昌肆虐无道,谋朝篡位,人人得而诛之。谢持盈还坦然承认,谢家皇室气数已尽,她这个皇室子嗣将率先肃清宫闱,推翻谢氏皇族,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文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从前面就有许多大臣被她气得发昏,这次亦然。不过最生气的应该还是皇上吧,众人偷偷将目光放在宫里。
皇上当初想给自己留一份好名声,没杀这位太子女,只命其流放。结果谢持盈把流放途中遇刺一事也抖了出来,要不是东宫旧部出手,谢持盈必死无疑。只能说,这说一套做一套的风格,真不愧是他们皇上能干出来的。
众人还在等谢昌有什么吩咐,结果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中风瘫痪了。
不是吧……江涣造反都没气瘫痪,谢持盈写篇文章就气瘫痪了?
这么脆弱?
两位丞相碰了个头,赶紧捎带几位重臣进宫探望。这个节骨眼上瘫了,正好让他们心怡的皇子即位。
几个皇子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一人为了谢昌的不幸担忧,满心里只想着自己马上就要登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污蔑 给朝廷造谣
得知皇帝中风, 江涣心情大好。
半死不活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要是能一直这样半死不活,也行。
不过卫贤猜测, 谢昌早晚是要死的。朝中那些官员跟皇子未必肯放任谢昌占着位置,他那几个心腹要么被派去兖州剿匪, 要么就是跟邓饶一样,下了狱,剩下的说忠心也算不上,见谢昌没了威胁没准比他们还能造反。
之后谁是乱臣贼子, 可就不好说了。
江涣暗暗期待:“要是几个皇子争位把谢昌给气死,笑话可就大了。”
届时朝廷按在他头上那些不忠不孝的罪名,全都能还回去。被自己血脉之亲、肱骨之臣活活气死,这结局也配得上谢昌做的孽。
正说话间,忽有人脚步轻松地走进来。
江涣已经熟悉到听脚步声就能认出谢持盈了, 刚给她倒好茶便听到卫贤“咦”了一声。
江涣循声望过去, 发现谢持盈已经擦掉了脸上的伤疤, 换了一身华服,头发高高束起, 更显得眉眼明艳,光彩夺目, 尤其是那股少年意气,比江涣还要旺盛。
谢持盈虽然没有手刃仇敌,但把仇人气得半身不遂也是大快人心了。心中畅快, 从前的郁气一扫而空, 面貌自然大不相同。
江涣不由得失了一会儿神,目光缓慢地从谢持盈脸上划过。
原来这才是她。
卫贤是知道谢持盈长什么样的,见她擦了伤疤半点不惊讶, 只纳闷地看了一眼谢持盈这身行头,又低头看了眼他跟江涣的。啧……凭什么?卫贤蹙了蹙眉,不爽极了:“你这身行头哪儿来的?”
“泉州太守送过来的!”冯静乐于解惑,说话时还伸手摸了摸谢持盈腰上挂的玉佩,稀罕极了。
要是这玉佩能送给他,那就更稀罕了。
“少动手动脚。”谢持盈拍掉他的爪子。
卫贤一愣,更迷惑地转向冯静:“你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
冯静恼了:“我一直都在!”
他跟谢持盈前后脚踏进了屋子,一直站在她身边,这群人长着眼睛都不知道看吗?
卫贤哂笑。冯静长得本来就不出挑,瞧着属于老实敦厚那一挂,穿着也跟他们一样不起眼。在谢持盈身边一站,更显得灰头土脸,他没注意也是正常,想必方才连江大人都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江涣的确没注意到,听见冯静的控诉他还心虚了一瞬。不过下一刻又将目光放在谢持盈身上,这一看,立马注意到她头上戴的玉冠:“这也是泉州太守送的?”
谢持盈“昂”了一声,自在地坐在江涣对面,拿过他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恢复了身份就是好,再不用遮遮掩掩,每日还得上点“妆”再出门。要说泉州太守也是个厚道人,记挂着从前她帮了船厂许多忙,时常想给她补贴。如今听说了她的真实身份,又立马备上厚礼,想再次增进关系。
泉州太守其实也想给江大人送,但江大人貌似不收礼,送多了他还生气。没办法,他只能在谢持盈身上努力努力,他跟江大人关系是不错,但还能比得过谢持盈?人家才是江大人一手扶持上来的亲信,同她交好没有错处。日后江大人上去了,他未必还能时时见到江大人,可是谢持盈必然能见到。
冯静被打之后依旧稀罕谢持盈的行头:“这行头女子穿合适,男子穿也不出错,就像这玉佩的样式,典雅大气,还不似寻常的花花草草。哎,回头你穿厌了不喜欢了,舍两样给我戴戴呗?”
他在州衙干活虽然有月俸拿,但每个月的钱基本都拿回家交给母亲了,压根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冯静一直就是这个性子,钱花在家人身上格外大方,但要是花在自己身上那就心疼得要命。
但看到好的物件,他也会羡慕。眼馋别人的东西是眼皮子浅,但是眼馋江涣谢持盈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冯静压根也没把他们当外人。
谢持盈也没把这个讨嫌的当外人,嫌弃地扯下玉佩:“得了,你戴着吧。”
一直在她耳边啰里八嗦的,听着就烦。一个玉佩而已,她从前要多少有多少,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
“真的?!”冯静眼睛瞪得老大,这惊喜太大了,砸得他都有些迷糊。
直到谢持盈将玉佩送到他手上时,冯静还没醒过神来,真给他啊?
还是他盈姐气派,随便出手便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宝贝。冯静给自己甩了一个耳刮子,埋怨自己不争气,从前怎么能跟盈姐大小声呢?从今往后,他就是盈姐最忠诚的跟班!
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打脸的,把谢持盈都给看傻了。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了,谢持盈转头问其他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别看她写文章写得嚣张,但谢持盈除了东宫孤女的身份外别无他物,可即便如此,谢持盈也想将这唯一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谢昌中风只是第一步,休想认为中风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江涣目不转睛地盯着谢持盈头上的玉冠……是挺好看的。
回头他也买个一模一样的戴上。
谢持盈也没杞人忧天,京城那群人的确出手了。对付谢持盈是已经瘫痪的谢昌吩咐的,兖州起兵的时候他没瘫,江涣造反的时候他没瘫,虔州倒戈、邓饶战败谢昌统统没瘫,但是谢持盈突然冒出来,将他之前做的事抖落出来,还以谢氏皇族的名义攻击他不孝不悌、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时,谢昌被气瘫了。
谢昌这辈子没被人骂得这样狠。
朝臣们进宫探望时,谢昌卧倒在床,面部已经彻底僵硬,说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急了还会流下口水。
皇子朝臣们望着太监手里湿漉漉的帕子,心里对谢昌的惧怕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这么个连说话都会流口水的皇帝,实在不必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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