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庭t?深应着声,离开时,像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昨天来的那位陪护人员要回震区了?”
“是的。”
“昨晚安排在哪里睡觉?”
“就在儿科。”
许庭深低沉应了一声。
“怎么了?”护士问道。
“没什么,”许庭深平静地道,“看上去还很小。”
“哦,她还是个实习生。”
许庭深微微侧了头:“还是实习生?”
“嗯,还没满十八岁。昨晚她好像偷偷在厕所里哭了,我正好遇到,她眼圈儿都是红的,捧着水洗脸。”
许庭深:“什么情况?”
“大概是听了受伤人员讲地震的事,受不了吧,那么多人遇难,她又从那里过来的,见过听过挺多事,不过我们问她具体的情况时,她倒挺冷静。”
“……”
许庭深调整了呼吸与状态,先做术前准备,再心无杂念地动手术。
一台手术完成时,徐思甜乘坐的直升机,正好跨过蔚蓝大海与绿色陆地,抵达停机坪。
此时从各地陆续增援了更多医护人员,徐思甜在转运中心又忙了两日,负责安排她的领导说:“现在要抢救的伤员越来越少,从其他省市调过来的人手差不多够了,你可以先回去。”
徐思甜服从安排,坐上一辆从京城运输物资过来的卡车,一路颠簸着回了京。
她原本是要先回医院的,但是卡车正好会经过胡同,她直接下了车。
可是一跨进院门,徐思甜便感觉路好像更窄了。
往里边走了几步,才知,院里各个角落,都在见缝插针地盖房子。
有的人家之前在门口用木板搭个小厨房,板子在地震中塌掉了,这会儿干脆和了水泥砌了砖,搭上石棉瓦,改成一间正式的房子。
大家一看你盖房子,我当然也不能落后,于是争先恐后,纷纷抢地盘,借着地震的影响,私下里大建特建,把先前明显还是个四合院的地方,生生弄成了逼仄的大杂院。
因此,书里一开篇,那位知青女主回到的大杂院,就是这么形成的。
这是时代使然,徐思甜不好批判什么,来到正房前。
秦奶奶坐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拄着棍儿站了起来:“思甜,你总算回来了。”
徐思甜喊了声:“奶奶。”
“怎么瘦成这样了?都快成一根柴火了。”老人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徐思甜只是平淡地说:“累的。”
“那天你同学过来告诉我们,说你去抗震救灾了,我这几天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
院里的几个邻居听见动静,纷纷走过来:
“思甜,震区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报纸上说死了好多万人啊。”
“房子全都塌了。”
“救了多少人呢?”
大家都很关心,徐思甜道:“最终统计的数字还没有这么快出来,但确实很多人遇难,估计救了也有十几万人,这些天,光是转运到别处去治疗的伤者就有好几万,具体看新闻报道吧,目前还没有结束救灾工作,我得先回去洗个澡。”
院里有一个公用的澡堂,挨着东跨院墙边,徐思甜提了热水过去,洗头洗澡,把自己收拾干净。
秦奶奶给她煮了碗面条,煎了个鸡蛋,又在种菜的大缸里拔了根葱,搁了葱花,说道:“你先吃着,晚上我让你妈多做几个菜。”
徐思甜一边吃面条,一边问:“奶奶,咱们院里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门前的空地就还留下这么一点点过路的地方。”
秦奶奶叹了口气:“他们都要盖房子,我也拦不住,只能保住门口这块地,之前刘大刚还想砍了那棵石榴树,我说除非先砍死我。”
徐思甜抬头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秦珍珠继续无奈地叹息:“没办法了,现在整条胡同都在占地盖房,上面也管不来。”
想到在90年代,这里划为文化改造区,会腾退拆掉一些杂屋,恢复四合院的本貌,徐思甜安慰:“以后说不定能推掉这些加盖的屋子,这条胡同有好几套四合院,恢复本貌还是很有价值的。”
“我也不指望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一碗面条落肚,徐思甜在门口石榴树下的水池里洗净了衣裳,晾好。
困倦如她,头发还未干透,便躺在客厅的小床上,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不想卷了
这一觉,徐思甜睡得实在昏沉,梦里光怪陆离,须臾大厦倾塌,地动山摇,哭喊之声绵延不绝,忽又草木葱茏,鲜花盛开……
直到外面夜幕降临,小继妹过来喊她:“姐,起床吃饭了。”
徐思甜睁开眼睛,客厅中间钨丝灯的橘黄光晕,晃得人一阵晕眩。
“几点了?”她问。
“快七点了,秦奶奶让妈妈买了些菜在这里做饭,我们一起吃晚饭。”
徐思甜坐起身,这才闻到红烧肉的香气,继母张桃红提着个竹篮进屋,里面装着从家里拿过来的碗筷,她看了眼床这边,说道:“思甜,醒啦。”
“奶奶呢?”徐思甜问。
“在外边。”
话音刚落,奶奶的声音响起:“桃红,蒸蛋羹可以了,蒸太久就老了。”
张桃红道:“来了来了,马上。”
徐思甜走到门口,见奶奶坐在一个小炭炉旁,炉上砂锅里的鸡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不得不说,秦奶奶其实是个老吃家,煲鸡汤总要特地支个小炭炉慢慢煲。
总算,一桌丰盛的晚餐做好了,徐家六口人加秦奶奶围桌而坐。
秦奶奶坐在徐思甜旁边,招呼着:“思甜,多吃点肉,多喝鸡汤,你在灾区那边,一定都没什么吃的,得好好补补。”
徐建华问:“你这几天都吃些什么?”
“主要就是吃干粮,啃干面包、压缩饼干,偶尔会有面条稀饭供应。”徐思甜说,“奶奶你给我的那罐咸菜,我们坐火车转运伤员的时候,大家都当成了宝,但是人太多了,每人只能分一点。”
秦珍珠笑呵呵:“幸好我那天硬塞给你了。”
“还有,你给我的奶粉条,救了一个小婴儿。”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
徐思甜把经过讲了一遍,秦珍珠忽然道:“你们去的是海军医院,你庭深叔不就在那里?”
“嗯,”徐思甜点点头,装不知情地说,“但我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
徐建华道:“他是神经外科的,听他大哥说,现在已经做主刀医师了。”
“哦,”徐思甜继续平淡回答,“我在医院看到一个人像他,但我也不确定,他戴了口罩。”
继母给她舀了碗鸡汤,夹了些鸡肉到汤碗里:“我们厂里明天搞赈灾晚会,呼吁大家捐款支援灾区,你要是能去晚会现场说一说,可能会更有效果。”
徐思甜心里却沉了一下,低道:“我明天要去医院报到,医院那边大家都没假。”
想想站在台上,又讲一遍自己的所见所闻,徐思甜有点儿抵触。在家人跟前说,还能忍住情绪,在那种场合……徐思甜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继母便说:“嗯,你那边的工作要紧。”
吃完饭,收拾碗筷。
徐建华说家里水桶中凉了个西瓜,等下拿过来切。
大继弟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抱过来。”
小继弟也跟上。
徐思甜吃得有点儿撑,跟着两个继弟一起往后罩房走。
一到后罩房那一进,就着昏黄的灯光,发现那一排的三户人家,全都在门口,挨着前排正房的后墙加盖房子,而自家门前的砖头也堆着,已经砌了有半米高。
“这是我们家的屋子?”徐思甜问。
大继弟说:“是的,爸还没盖完,说等哥哥回来,正好给他住。”
徐思甜叹了一声,人人都加盖,徐家不盖,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大杂院啊。
凑合着过吧。
消了一下食,切西瓜时,来了几个邻居,大家又聚在一起,聊了些灾区的事。
徐思甜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院里的红人,第二天起床时,还有个大婶端了凉好的绿豆汤过来,说:“救灾辛苦了,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
院里的人情味就是这样,触及到个人利益时,也会争会吵,在这种大是大非跟前,又很热情友善。
可是,徐思甜只觉得好累啊。
说不出的累。
之前那么卷,处处争第一的她,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想卷了。她就想未来这几年躺平,随便干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工作,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之所以有这样的底气,是因为在书中,原身的亲生父亲在80年代,会带着万贯家财来大杂院寻亲。
只是很可惜,他过来时,原身已经因为风寒去世好几年了。
至于她的亲生父亲,家里是开厂的,有些资产,五十年代随着风向越来越乱,他们决定举家过香江,改革开放后,才回内地投资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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