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了十来分钟，看到地址太远本来都有些放弃了，这时他常用的交友软件上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是个名叫“两小无猜”的陌生人给他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这个软件骚气得很，整个页面都是那种色情的紫红色，会在上面交友聊天的人其目的不言自明。


    但李殷太无聊，就还是同意了。


    对方的头像倒是很文艺，是《怦然心动》电影里男主角的一幕静帧截图。


    两小无猜：嗨，你在鹰潭吗？


    Yan：是的。


    两小无猜：鹰潭哪里？我看我们距离很近啊，要不要约一个？


    Yan：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好玩的地方吗？只要是酒吧就行，但我不能玩太晚，明天有工作。


    两小无猜：那你是找对人了，我带你去啊。


    两人聊天都非常直接，紧接着对方就甩过来地址。


    李殷查看了就在不远处之后，就和对方约定了几分钟后见。


    他洗了澡，把自己收拾得又香又干净，戴上口罩就出发了。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下。


    巷子口有些昏暗，只由对面马路上的一盏路灯照着。李殷看到站在巷子靠里的一个男人的身影，挺高大的，和傅从恩差不多。


    下了车，李殷揣着衣兜朝那个男人走过去。


    “嗨。”男人看到他，主动走上两级台阶来伸手接他。


    这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巷子，两边都是那种很老式的服装小店。


    李殷观察了一番，没有与他拉手，而是问：“这里有酒吧？”


    “内有乾坤呢。”男人解释道，“我们这地儿GAY吧可不许大肆张扬的。”


    男人说着又上了一级台阶，与李殷站在了同一平台上。他戴着棒球帽，穿灰色的卫衣加牛仔外套，是很年轻的打扮，虽然李殷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和打扮都还可以。


    李殷跟着男人穿过了很多条狭窄的巷子，他走在男人身后，看着男人的背影，莫名地又想起傅从恩。


    他想大概是这个男人和傅从恩一样，都很有那种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终于，男人带他走到了一道只有一米宽左右的小门前，这道门右上角有一个设计感很科幻的小灯箱，上面写着个“望”字。


    门在李殷面前被推开，舞蹈的音乐声从遥远的地方像是回忆那样扑面而来。这次他走在了男人前面，身后的门被关上，光又暗了一下，他伸手摸索着旁边的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音乐声更近，李殷闭上眼睛，肢体几乎要本能地随着它们跳动起来。


    在黑暗里，他的身体是轻盈的。


    当音乐声完全充斥耳朵，而他睁开眼睛时，他站在甬道的尽头，被久违的舞台灯光淹没。


    而底下那群乱舞的妖魔鬼怪，他什么也看不到。


    -


    傅从恩从接到替班这个剧组的制片统筹兼生活制片那一刻就预感到了，这不是一个安全可靠的活儿。


    但是叫他过来的人是他公司老板的朋友，正式对他下达他命令的是公司的上司，他没有任何权利拒绝。


    果不其然，到鹰潭的第一天，他熬夜修改了三版大计划。


    进组来后的这七天，他每天除了要出通告外，还得解决各种生活问题。比如，女主的鞋子被服装老师弄小了，要求必须再找一双合适的，不然她不会去现场。


    这是一件小得非常不能再小的问题，如果按照以往其他剧组的女主老师的性格，一定会说没关系，拍的时候忍痛一下，拍完了立马换掉就好了。


    但这个女主老师不一样。她是平台定的人，她的要求就是平台的要求。如若满足不了她，那么平台马上就会撤资。


    她是剧组的姑奶奶。


    现在整个剧组都围绕着她来展开工作。


    今天本来七点半就可以回房间休息了，但是为了找她那双合脚的鞋，他们又得加班。


    傅从恩对鹰潭不熟，所以请求了外联带他过来。


    他又带着服装组的两个妹妹。


    一行四个人，穿梭在据外联说整个鹰潭最大的服装市场的这个地下巷子里。


    找到那双鞋，让他们总耗时1小时23分钟。


    已经快九点了，本来几人要顺着路回去开车，但外联制片突然对他说：“傅老师，上次你们需要找的酒吧刚好就在这附近，要去看看吗？”


    “这附近？”傅从恩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过去要几分钟？”


    “不远，就三分钟，拐个口子就到了。刚好如果您这边满意了，我好提前和老板商量。”


    傅从恩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两个女孩儿，问她们：“饿了没？”


    女孩儿们早饿了的，纷纷点头。


    “那你们先去附近吃点东西，我和老师过去勘个景。”


    “好的。”


    傅从恩又提醒她们注意安全了才跟着外联往转角那边走。


    外联走到“望”酒吧门口，他之前来过这里，也和老板留了联系方式，打电话给对方后，对方让他直接推门进去。


    两人进入到门后的昏黑甬道，很快就听到一首柔和的钢琴曲，眼前慢慢闪现几缕海蓝色的迷离灯光。


    傅从恩走在前面，外联在靠后一点的地方。


    等他们走到尽头时，傅从恩忽然站住，盯着对面舞台上某个正在跳舞的身影。


    第8章


    舞台上那个男孩的舞蹈动作一开始像一只用翅膀保护着自己的天鹅，舞台灯光打在他拱起来的弧形脊背上。


    他穿着柔软的绸缎一样的白衬衫，衬衫只在中间扣了一颗纽扣，领口敞开挂在他的肩膀处，配合着柔和的曲子，衬衫像水一样滑落下去，露出他莹白的肌肤。


    接着音乐渐渐高昂起来，他一下翻了个身，双肩处的衬衫完全滑落，伶仃地挂在他的一截腰处，他侧对着傅从恩的方向，大腿和小腿弯曲叠在一起，支撑着他上半身如弦月一般脆弱又坚硬的、矛盾的身体。


    傅从恩忘记了自己从哪一刻开始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任务。


    他仿佛置身海洋当中，看到了一只溺入渊底的天鹅。


    最后那只天鹅的双臂舒展开，肌肉凸出却是柔软的，像刺眼阳光下微微起伏的海面。他跪在舞台中心，面对着傅从恩这个方向，做出了要拥抱的姿势。


    随着一声小提琴尖啸，他的双臂乍然一下收拢，脊背又躬起来，仿佛回到了最初婴儿的状态。


    舞台开始旋转，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将他的后背展示给台下的众人。


    那是傅从恩从未见过的，美得不可方物的人类的脊背。


    像鸟类一样，有一对破肉而出的双翼。被猎物追捕之后，他拼命地颤动，发出人类不能明白的呼救。


    傅从恩拿到的李殷的简历上所写，李殷本科就读于首都舞蹈学院，于2013年因故辍学。


    也就是今年。


    三个月前才辍学。


    “傅老师。”


    外联制片拍傅从恩的肩膀，傅从恩没有反应，于是只好又看向舞台。


    音乐渐停，舞台也不再旋转，那个跳舞的男孩慢慢把拥抱自己的双臂舒展成平常的样子，抬起头，对着台下的观众们露出一个羞赧的笑。


    紧接着，台下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呼声。好像一场迟来的风暴，这时候才全方位地肆虐进舞台上李殷的身体。


    李殷被这久违的掌声有点惊讶到了，他握拳碰了碰还在急速起伏的胸膛，揉了揉右腿的膝盖准备起身。


    于是就在忍着疼痛站起来身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跟随着身体上移，毫不偏差地落在傅从恩的脸上。


    -


    傅从恩没有在入口处多做停留，他跟随外联围着酒池绕了一圈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个GAY吧？”


    “啊，是这样没错，但其实也不是啦，很多直男直女也来的，这应该不影响剧组的使用吧？”外联说。


    “那倒不会。”傅从恩的目光追随着李殷，看到他一颗一颗地扣好衣服扣子，在众人贪婪着朝他伸出去的无数双手中，像个高贵的公主那样走向一处远一点的卡座。


    那里很黑，没被灯照着，看不到具体是什么样的。


    不过……傅从恩脚步一顿，发现卡座里坐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那男人翘着二郎腿，大展着双臂，以一个迎接李殷的高傲姿态等待着李殷。


    “所以傅老师您看可以吗？如果不行的话，其实五公里之后还有一个LES吧，那个装潢要比这个清雅一点……诶，傅老师，您干什么去，傅老师？”


    李殷在男人的怀里躺下，男人收拢双臂，箍住了李殷。


    李殷仰起眸子看他，用手指了指之前脱在他旁边的衣服，男人领会了，勾起嘴角笑了一声，伸手捞过来，盖在李殷身上。


    “几点了啊？”李殷问他，“我可以回去了吗？”


    “还早呢，再玩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啊，可是明天我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