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不要拿面包作比喻?”李殷的眼睛里突然就有泪流出来,似乎傅从恩跟他说这么多话让他从生理上感到痛苦。
傅从恩如鲠在喉,竟一下讲不出话来。半晌,他伸手抹掉李殷的眼泪,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告诉李殷:“在这个项目中,我爱你的具体方式是让你去演这部戏,电影上映之后你大火,被很多人喜欢,从而明白在你进来的这条路上,要接触什么样的人,获得什么样的资源,才算是走得最好,我要你成为最好,李殷。”
“原来是这样。”李殷这次听明白了,因为傅从恩真的讲得挺清晰的,而且给出这个答案之前,傅从恩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思考,那么就非常具有信服力。
原来傅从恩爱他,就是要他成为最好。
“等一下。”傅从恩说。
“啊?”
“不是要你成为最好。”傅从恩有些着急地又解释,“是你本应该就是我想象中最好的那个样子,我不想你放弃,这次能明白吗?就是,只有你是最好的那个样子了,我才能真正地放心你,因为你本可以获得……”
傅从恩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对自己刚想出来这个答案不自信了。
“本可以获得什么?”李殷问。
“本可以获得幸福。”傅从恩又为自己的答案进行没来由的补充,“每个人都本可以获得幸福,只要他们来到这个世上。”
李殷认真地看着傅从恩,然后进行点评与回应:“好抽象的爱啊。”
“那不然呢?”傅从恩反问李殷,“我还能怎么爱你?放任你回H城继续游大街,继续做地陪那种别人对你怀有不轨之心的工作?”
“是因为你觉得这种工作不体面,所以你对我去做了这些事而生气吗?”
“没有觉得不体面,是不应该你明白吗?你就是不应该去做那些,而应该要走我为你考虑的对你最好的这条路!!!”
“那如果我非要不听你的话,非不去演呢?”李殷用最无力的语气,说出最顽固、最抵抗的话。
“不行!”傅从恩立马反驳,“你离开我是没法生存的,你必须去演!”
说完傅从恩擦着李殷的身往床边走去,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脑子也突然间乱哄哄的。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和李殷的思维差距竟然这么大,以前李殷那样不求上进他以为只是年龄太小不知生存艰难,可是现在,他已经离校一年多,也已经二十岁了,怎么还是完全看不到自己该怎么往前走?
又想,李殷只不过是没有什么目标,所以迷茫,所以不知道这个机会的珍贵,只是一脑袋郁闷与丧气的想法,如果李殷是个正常人……
傅从恩回头看李殷,李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垂着头也走到了床边,弓着脊背颓然地坐到了床上。
傅从恩想,李殷怎么会不是个正常人?
他不信李殷有病,也不信自己有病。
可是为什么,和李殷沟通、让李殷去做一件利他的事情会那么难?
还非要去做什么地陪?
每天在家花着他给他的零花钱,随便地看看电影,看看书,学习人家的表演,或者练练舞……他为什么不做这些?为什么要去做地陪?为什么要去游大街?
傅从恩越想越想不通,于是那股不知道是从他们谈论到哪个问题而蓄积在胸腔里的愤懑,像暴风那样席卷着他的呼吸道,让他完全吐不出一口气。
“李殷!”傅从恩一把把李殷推倒在床上,附身压了上去,从闷痛至极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必须给我去演,如果你敢逃走……”
李殷眼神平淡地看着傅从恩。
“如果你敢逃走,”傅从恩重复了一遍,“那你就是在逼我去死!”
说完,他再一次在心里为自己补充:“因为全世界的正常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正常人,都一定会觉得,李殷不该放弃这个机会。”
放弃了,对于没有任何生存技能的李殷来说,就完全错失了看到那块大面包的机会。
傅从恩成长至今快26岁,他人生的生存观念还有社会告诉他的运转规则,都是这样:你不可以漠视掉任何可以让你往前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晚八点流量也好差啊……下班时间点怎么样呢?
第48章
从那天和傅从恩吵了一场平静至极的架开始,李殷发现自己也变得平静了。
原本他以为他坚持不了傅从恩保证的一个月,后来他竟然坚持了四个月。
说白了,人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会习惯的。
于是李殷变得平静也是正常。
那位秦声声导演说是等着直接进组封闭训练,也没个准确的时间。
李殷就还是在家等。
而傅从恩买来那个锁链……像是为了不让它独自呆在角落像曾经没被傅从恩救起来的李殷那样烂掉,傅从恩就还是把它锁在了李殷脚上。
李殷发现,好像傅从恩真的是这样一个人,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必须发挥它的价值。
热饭时必须使用的微波炉,做早餐时用的空气炸锅,放在角落里的衣桩也必须得挂几件衣服上去。
李殷仔细观察了他们出租屋里的每一样家具,都在发挥它们的价值。而刚住进来时房东留下的那些不必要的,早就被傅从恩清理了出去。
因此就算他们这个出租屋的空间小,却也不拥挤,因为傅从恩只留了他认为用得上的有价值的东西在里面。
傅从恩就是这类能够很好地利用它们价值的主人。
李殷有时候会后悔自己当初在鹰潭的火车站吻了傅从恩,这样傅从恩后来就不会来找他了,不找他,他们就不会在一起,李殷也就不用发现自己在傅从恩心里原来是没有价值的。
所以傅从恩是要让没有价值的李殷变成一个有价值的李殷。
他忽然就真的很想不通很多问题了,躺在床上,眼泪不断不断地流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完,想要去想一个除傅从恩之外的人,但是想不到。他的人生太浅薄了,不过二十岁,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和一个人在一起,所以他只有傅从恩能够想念,可是想念傅从恩会让他痛苦。
好想好想回到H城的演员堆里去啊,李殷想,把自己放在那些人中间,听他们吐槽剧组里的很多事情,到了中午就放饭,没有戏的时候就躺着晒太阳,有戏的时候只需要听执行导演指挥怎么走动就好了。
这样的生活,是完全符合他,简直为他“量身定做”的。
早上几点起床,穿什么衣服,坐什么车去现场,在现场要说什么台词,走路要走几步,然后什么时候收工,什么时候睡觉,都非常有规律、有安排;做完了,然后拿到报酬,项目结束,最后忘记。
现在他在首都,变成了一具本身没有价值而正在等待别人来赋予价值的僵硬的躯体,自负、悲哀、麻木、仿若可以不用存在……
傅从恩回来的时候,李殷正在睡梦中。他麻木到一定程度之后,是进入身体的疲累状态,不受控制地嗜睡。
傅从恩扒拉他把他叫醒,他都完全没有任何精神。
肚子也感受不到饿。
他真的好像只是一具躯体了。
“怎么这么能睡?”傅从恩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床头上,像没话找话那样问他,“中午吃的什么?”
“忘了。”
“不会是没吃吧?”傅从恩说,“你今天的饭钱都没领。”
“是吗?”李殷还是说,“忘了。”
原本他很想要去美黑的那件事,他也忘了。
傅从恩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话了。他往后退了退,把李殷脚上的锁链解开,“你下来动动吧,我做好饭我们吃了下楼去散步。”
李殷并不想去,但是又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只是沉默。傅从恩自动从李殷的沉默中解读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去做饭了。
吃完饭后,李殷不情不愿地穿上便衣,和傅从恩下楼散步消食。
花园还是那座花园,小石径没有变,长满了叶子的树木也没有变,只是现在这个时节听不到虫鸣声了。
李殷走几步就累,对傅从恩说:“你可不可以背我啊?”
“不行。”傅从恩拒绝了他,“你得自己走。”
他们散了二十分钟左右就回去了。
李殷现在连澡都不想洗,一回去就脱了衣服趟进床里,结果又被傅从恩抱起来进了卫生间。
他们出租房的卫生间非常狭窄,傅从恩都从来不在卫生间做的。
今天可能是李殷的懒惰惹怒了他,他把李殷按在玻璃上,对他说:“我知道你等这个项目等太久,可能心里有一点郁闷了,很多演员都有这个经历,为了等一个好项目等一年两年三年,你知道那个导演吗?他把演员带进组里之后三四年都不让人出来的,但是你和那些演员有点不一样,因为我会陪着你。”
“我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不清楚,这个项目也不好的话,我可舍不得你吃那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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