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从恩的目光从李殷盯着烟花的眼睛上撤回，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后，问：“等下想不想出去玩烟花？”


    李殷这才回过神看傅从恩，他饺子都忘了咀嚼，这时候嚼了一口后发现味道有点咸，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继续咀嚼了咽下去，才回答道：“想去呀，你买烟花了吗？”


    “嗯。”傅从恩点头。


    “还是之前的飞机灯烟花吗？”


    “你想看航拍的烟花？”


    “不是啊，我是忽然想到你当年送我的那个礼物。”李殷有些黯然神伤，“好可惜，当时忘了拿手机拍下来。”


    “你想看的话，明年会有。”傅从恩说。


    “不用。”李殷瞥开了眼睛，继续夹其他菜，“那个飞机灯烟花很贵的，我知道。”


    没听到傅从恩接下他的话，他解释道：“我想看正常的燃放那种烟花，也不用你单独买，就看别人家放的就行啦。”


    过了好久，傅从恩才缓缓传来一声：“是吗？”


    这句话说得李殷有些懵，他又偏过头去，在嘈杂的烟花声响中看傅从恩。


    傅从恩低着头吃饭。


    “哎呀，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俩拮据，就不用搞这些形式主义了嘛。”


    傅从恩忽然抬起头来，声音有些激动：“所以中午你问我那句话也是因为你觉得我在搞形式主义？”


    李殷：“……”


    反应了好几秒，李殷说：“不是啊。”


    “哼。”傅从恩冷哼一声，“你就是这样觉得。”


    李殷被傅从恩这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火气给搞蒙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


    电脑里本来春晚欢庆节日的声音此刻变得非常令人烦躁。


    H城的冬天不是特别冷，他们房间也一直开着空调，两人中间又一堆根本吃不完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致使这个本就不大的小客厅里的空气都焦灼了。


    李殷的脸和身体都似乎被一股火气炙烤着。


    在一起那么久，说看不懂对方的心思那是假的。


    实际上他们早就熟悉到一个动作一个背影乃至一个脚步的声音都能判断出对方的情绪和用意来。


    傅从恩觉得李殷变了。


    李殷何尝没有觉得傅从恩变了呢？


    不对，李殷不是觉得傅从恩变了，是他的本性越发暴露出来了。


    傅从恩不是一个轻易去改变的人，而是一个只会把自己好的一面尽可能地释放出来给别人看，而真正走进他之后会发现他内心里那被他掩饰起来的那类似垃圾堆一样的一面。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不利他得到别人赏识的一面当做垃圾那样永远堆放在他心里。


    他的心是一颗流淌着鲜热血液的心，也是一颗堆满了垃圾的心。


    27岁的傅从恩，他爱李殷爱到无意识把他那颗堆放了垃圾秽物多过鲜热血液的心暴露在李殷面前。


    “吃饭吧。”最终李殷说，“我们明天晚上要上台演出，我想早点休息。”


    第73章


    那天晚上李殷还是陪傅从恩出去玩了他买来的烟花棒。


    他站在一块凹凸不平的泥巴地里，手里拿着两只小的礼花棒，看傅从恩为他点燃了一箱冲天的。


    那种小礼花棒前年傅从恩买过，说一颗可以燃3分22秒，这一年李殷觉得可能这种礼花的材料升级了，时间要比那年的久一点。


    而那箱子冲天的烟花，“啾”的一声后，一颗一颗接二连三地冲入夜空。


    第一颗是红的，第二颗是蓝色，第三颗是绿色……很多种颜色一齐绽放。他们隔烟花很近，可以看到白色的烟雾向下延伸着缭绕过来，也看到绽放过后的碎片从那白雾中落下，落得地上都是。


    一箱32颗，放完之后是十分钟之后。


    傅从恩在不知道第几颗的时候，走到李殷身边，吻了李殷。李殷手里的礼花棒燃尽了，掉到地上。


    傅从恩微微放开他，像是好像李殷生气了而他在哄他那样问：“开心了吗？”


    “开心了。”李殷顺着他说。


    傅从恩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李殷能够看出来，是他今年送给自己的烟花不够好看，不够特别，因此他自己心里也十分地恐慌。


    回去的时候，李殷突然就决定告诉傅从恩一件事：“老公，上次那部戏的尾款也结掉了，我把它都给你保管吧。”


    “不用。”傅从恩立即拒绝，“那是你挣的钱，你自己支配怎么用。”


    傅从恩的语气比吃饭时好了一些，但路灯照耀下的神色却很是严肃与坚决，好像用李殷挣来给他的钱是他完全不会考虑的事情。


    这种坚决坚硬到似乎是在逼迫他去杀人放火。


    李殷立即就明白了，换了个方式说：“那接下来的房租可不可以换我来交呢？”


    傅从恩脚步停下。李殷微微仰头看着他，这时他们走过了刚才的那一盏路灯，双方的面色都隐匿在黑暗里。


    “你不用想这些。”傅从恩说。


    李殷“哦”了一声，“好吧。”


    两人重新牵着手往前走，李殷又补充：“你好厉害啊！”


    好几秒后傅从恩才问：“什么好厉害啊？”好像真的有些不明白李殷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在一起以来，都是你在养我啊。”李殷的语气里似有被养着的那种骄傲感，“一般人可做不到你这样。”


    傅从恩在黑暗中轻轻笑了，极其自然地接话：“我这样是哪样？”


    “就是……”李殷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花过自己的钱。”


    李殷拽着傅从恩的手又停了下来。


    这次他们正正地站在路灯下面，身后驶过一辆车子，车灯扫荡了一圈他们紧挨着的身体。


    李殷的手缓慢地从傅从恩腰侧伸去，搂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颈上。


    “我感觉到好像你从我拍《无限游戏》就一直不开心，是不是因为你没接到活儿呢？”李殷问。


    “不是。”傅从恩很快解释，“我是要和关孚生忙一个我们自己的项目。”


    “就是你一直在看的那个本子？”


    “嗯。”


    “大概忙多久呢？”


    “我们初步预计下来，差不多要一年半。”


    李殷有点惊讶了：“怎么会那么久？”


    傅从恩轻笑道：“你以为和你们演员一样，只需要读剧本然后演就好了？”


    “啊~”


    “我们从开发一个剧集到做好卖给平台方播出，然后和宣发公司合作各种活动这些，事情很多的，我说的一年多只是从本子确定了建联拍摄和后期。”


    “听得出来你是要搞大动作了。”


    傅从恩忍不住笑道：“还在初步阶段呢。”


    天都聊到这里了，傅从恩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关口道：“到时候，我可能不能一直在H城……”


    说完傅从恩等了一会儿，李殷没什么反应似的“哦”了一声。


    “你不会……”


    “嗯？”


    “没什么。”傅从恩迅速调整好情绪，“到时候我会尽量也给你找剧组，你进组了安安心心拍戏。”


    -


    李殷的演出时间在13点到17点半，他们编排了一出和猴子相关的童话式的历史剧，观众席上都是大人带小孩，大人们看得有些无聊。


    这和之前他们演的病态海洋生物那部比起来沉闷许多，因此第二天他们就换了其他剧目。


    因为春节人流量大的就这么几天，效果不行，他们的导演和经营经理就立马进行了调整。


    傅从恩每一场都去看了，也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看李殷的舞台剧，让他联想到三年多前李殷在鹰潭酒吧里那出破碎天鹅舞。


    他发现，在舞台上的李殷能最大化地利用他形体的优势。


    李殷也似乎在舞台上更能沉浸。


    换了剧目之后观看效果回升了一些，演完初五那天的最后一场，都还能在场馆内听到雷鸣般的掌声。


    接下来剧场交给杂技舞团，傅从恩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后台找李殷。


    他已经去过几次后台，知道怎么走。但是他坐的位置靠后，观众又是孩子居多，所以他让了会儿其他人先走，拖了好久才走到后台。


    化妆间的门是开着的，傅从恩走到门口时就叫出李殷的名字：“殷殷。”


    随后他垮到一半的脚步止住，眼睛一动不动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已经脱得只剩下单薄一身水衣的李殷的身后，眼神渗着点恐慌的、越过李殷的肩膀向他看过来的林濯。


    林濯身形颀长，肩背直挺，比傅从恩略微矮一点。在傅从恩那个角度看起来，他正在抱住李殷。


    也的确要去抱的样子。


    而化妆间里还有其他人，但都各自忙碌着，似乎对这一副情景早见怪不怪。


    好半天，林濯都没有放开李殷。


    傅从恩的视线微微下移，看到李殷抻在林濯腰部两侧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