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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殊途同归_独山凡鸟箭头 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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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他始终含笑与众人寒暄,举止周全,言语间还时不时将两个儿子一并带上,像是有意替梁文声撑起场面,不叫他在人前显得难堪。


    可梁文声自己心里那股不适,却早已深深缠了上来,像跗骨之疽,怎么都摆脱不掉。


    梁肖东站在一旁,始终礼貌微笑,偶尔顺势接上一两句话。那份疏离与教养拿捏得滴水不漏,既让人不敢轻易亲近,又无端生出几分敬畏。


    而对于梁文声,旁人想和他攀谈几句,但一撞上他那张漠然而冷硬的脸,便不愿意或不敢上前自讨没趣了。


    “现在看着别人订婚,兰章你有没有心急啊?”


    “是啊,你的订婚宴到底什么时候办?我们可都等得不耐烦了。”


    一群自幼相识的人围着他打趣,有人是真心好奇,也有人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笑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燕兰章也只是含笑应对:“这种事,总还得看家里怎么安排。”他说着,弯起眼尾,“不如你们去问问梁文声?说不准,他知道得比我还多些。”


    众人立刻笑着摆手,说不敢。


    “谁敢去问他?看着比他那位掌权的哥哥还吓人。”


    燕兰章便替梁文声温声回了两句,回护得很自然。


    旁边一人啧了一声,笑道:“别替他说话了,你瞧瞧他现在的表情。”


    燕兰章顺着那人的目光望过去。


    梁文声果然立在人群之中,面上没有半分表情,眉目冷硬,疏离得近乎漠然。


    恰在这时,燕廷出声叫了他。


    燕兰章收回目光,走到父亲身边,随着他一道朝那边走去。


    两边的人影与灯光渐渐逼近,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空处。


    越走越近时,燕兰章几乎能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怦怦作响的心跳,也看见了梁文声骤然抬起,直直望过来的那双眼睛。


    燕兰章觉得信息素好像要失控,想要丝丝缕缕地往外逸。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会让父亲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想表现得如此失态。


    可他还是本能地望了过去,梁文声却已先一步侧开身。


    待他们走近,也只朝燕廷打了招呼,是冷冰冰的“燕会长”。


    燕兰章面上神情未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含笑应酬。


    梁启见状,抬手拍了拍梁文声的肩,笑道:“是我们几个长辈待在这里,叫你们不自在了吧?带兰章去那边坐坐,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


    燕廷也微微颔首,侧过脸看向燕兰章。


    燕兰章便大大方方地应了声“好”。


    梁文声也淡淡应下,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他先行。


    燕兰章缓缓从他身侧经过,衣袖几乎擦上那截手臂,微一低呼吸,就闻见了那股熟悉的梵香气息。


    他陡然兴奋了起来,方才那强压下去的情绪也骤然鲜活。


    第9章 笼罩


    梁文声走在燕兰章的身后。


    四下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绵密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近来话题中心的两个人并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足够勾起旁人满腹的揣测与好奇。


    梁文声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不得不将注意力落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燕兰章今日穿得极讲究。


    礼服的剪裁利落妥帖,肩线清落,腰身收得很细。行走之间,袖口折出细碎流辉,像是光自己黏在了他身上,叫人很难不去看他。


    梁文声忽然觉得领口卡得发紧。


    他抬手松了松,下意识拧起眉心。


    走到露台一隅,燕兰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里很安静,三三两两的人都聚在另一侧,即便远远瞧见他们,也只是遥遥点头示意,并无人上前打扰。


    燕兰章对此颇为满意。


    他仰起头,颈项修长而漂亮,有种近乎冷艳的赏心悦目:“你最近怎么样?”


    梁文声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眸,语气淡淡的:“还可以。”


    极淡的葡萄柚气息丝丝缕缕地飘出。


    梁文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真有无形的细线自空气里探出来,一圈一圈,安静却不容抗拒地缠上来,缓慢收紧。


    他于是又抬眼望了过去,那目光里带着一点难以言明的诧异,不可思议。


    燕兰章好像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旁人察觉,信息素放得毫不收敛,像一头收起了伪装的兽,露出尖利的爪牙。


    此时夕阳正沉,整片天幕都浸在昏黄的暮色里,映在燕兰章的侧脸,勾勒他优越的轮廓。身形单薄,脊背笔直,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克制里,显出几分不容轻慢的锋利。


    落在梁文声眼里,这一幕却并不动人。


    反倒愈发显得黏稠,甜腻,压得人胸口发闷,让他无端想起了那栋矗立在山顶的洋楼。


    同样精致,同样华贵,也同样叫人喘不过气。


    而燕兰章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


    他无视梁文声眼底那点冷意与排斥,只牢牢盯住了自己的猎物,眸中浮着一层灼亮的兴奋,势在必得,无半分退意。


    “你母亲怎么样?很久没见到她了。”


    听见这句话,梁文声才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唇角牵出一点近乎讥诮的弧度:“你见过她?”


    燕兰章眨眨眼:“是啊,我去拜访过她。”


    空气里那点葡萄柚的气息更浓郁。


    梁文声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意幽幽漫开,面上仍旧看不出什么波澜:“你知道她住在哪里。你进得去。”


    明明是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然成了知道答案的笃定陈述。


    “我是你的未婚夫。”燕兰章只说了这一句,后面便不再解释。这个身份,有些权限,本就顺理成章。


    梁文声只觉得后颈一阵发麻。


    像是原本覆着薄冰的湖面,忽然被人一寸寸凿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他冷笑一声:“别再放信息素了。还能每次都管用吗?”


    燕兰章怔了怔,抿住嘴没反驳。


    看起来像是默认,实则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一直散发着信息素。


    是他先闻见了梁文声身上那股辛辣而沉静的梵香。


    像烟,又像雾,安静笼在他身侧,于是他才会近乎本能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顺着那气息,一点点追过去。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梁文声宁愿这沉默就这样一直维持下去。


    而燕兰章被他那一句讥讽刺得心口微微发闷,有些难过。但不到片刻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抛到脑后。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梁文声,贪婪地,不加掩饰。


    梁文声眼皮极快地跳了两下,选择无视,心里的恼怒情绪越翻越乱。


    可若真要分辨,比起恼怒,更多的竟是无可奈何。


    在前线时,他们同在一艘航舰上,几乎日日都能见面。


    梁文声不由自主地一再回想,那时的燕兰章究竟是什么样子,为什么会和眼前这个人如此不同。无论是外在的神态,还是那没有遏制的情感与欲望,都如此陌生。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一次也没有看出来过。


    如果燕兰章真是他的敌人,凭这份隐忍与伪装,自己恐怕早已死过无数回了。


    如今,燕兰章不正是他的敌人吗。


    他还会杀上无数遍吗?


    夕阳烧成一片火红,将梁文声身上那套纯黑礼服浸出浓重的金赤色。


    他强悍结实的骨架收束在其中,像一头立在暮色里的黑豹。


    燕兰章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想钻进梁文声的脑子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燕兰章继续看着他。


    梁文声里面穿的是暗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喉结与颈侧绷紧利落的线条。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腕骨,骨肉匀称,结实稳定。


    只是稳稳立在那里,就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一刻,他们的思想重叠,燕兰章同样回想起那些从前。


    算起来要以“千”这个计量单位计算的日子,他心底一时生出很深的惋惜,嘴里莫名感觉到发苦。


    他大概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想见梁文声的时候,抬脚就能去见了。


    为什么梁文声要这么倔强呢,燕兰章几乎要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梁文声就是不肯爱上他。


    他究竟有哪里不如元宁?


    元宁除了会躲,会哭,会摆出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还会做什么?


    难道梁文声喜欢的,就是这样一朵不堪风雨的小白花?


    那更可惜了。


    温柔,得体,体面,周全,这些他都可以装,却没办法也不屑变成那样一个除了示弱,便一无是处的人。


    元宁实在厌烦。


    燕兰章小时候就不喜欢他,长大了更加厌恶。


    联邦的四季仿照古时运行,到了秋天时,会见到满天的飞叶,金黄色,橙红色铺满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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