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要转移阵地了,龚灼才带着几分歉意对苏缇道:“不好意思苏编,您先回去?”
“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苏缇却道,“不如跟你一起去,他剧本理解不透彻的话,我可以给他讲讲。”
龚灼看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分明一点给别人讲剧本的意思都没有,倒像是那些口不对心的中学生,想和某个人在一起,却偏要找些似是而非的理由说自己不得不去,仿佛自己才是被勉强的那个一样。
可与被戳穿就会不好意思到跳脚的中学生又不一样,苏缇嘴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却是直白的,甚至含着几分只有两个人才明了的逗弄。
龚灼脸上一热,偏过头,随口应了一声:“唔……”
路上冀凡恩几次想和龚灼并肩走,便几次被这人故意错开几步。
苏缇在后面坠着,龚灼怎么可能和别人走在前面,把他单独落在后头?
冀凡恩怎么看他不知道,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会引来无数人的恶语相向,说他攀附、讨好苏缇,但他并不在意。
他就是打心里不想让苏缇落单,也不想自己因为做别的而忽视了他。
苏缇看了一眼手机,待龚灼趁机偷看他,又立时转过目光去把他抓了个正着。
龚灼被他盯得不知道该不该收回视线,一脸尴尬。
“看路,”苏缇有些好笑地提醒他,“撞墙上了。”
龚灼连忙将视线转回来看向前方。
“几点能完事儿?”苏缇继续道,“晚上八点到十点可以去游泳。或者打球?”
龚灼还没来得及回答,苏缇又说:“吃完饭休息一下才能去,我定了六点半的餐厅。”
龚灼看了一眼时间:“……应该能赶上。”
两人说话的音量也没有刻意控制,冀凡恩听见了连忙插话道:“灼哥您放心,我会尽快学会的!”
五层会议室,进门后龚灼先给自己可能还在呼呼大睡的助理发了信息,告知他自己的位置、以及和谁在一起,而后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和冀凡恩对戏。
小孩儿的问题主要还是对情绪的把控拿捏不到位,有时候会显得情绪很是僵硬、做作,非常不自然。
几个小时前才背过台词并且和祝英睿对过戏,龚灼现下连剧本都不用再看,直接又给冀凡恩做了个示范。
这次他表演的时候,对情绪的表达和上一次的时候不尽相同,但效果却是一样的,非常有张力,瞬间就能将人带入戏中。
演完之后,龚灼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而后对冀凡恩说:“你不要太刻意地想要让自己去呈现什么内容,你要想,你就是这个人,你就是自己要饰演的角色。”
“你觉得如果你的父亲是一个十分怯懦的人,而母亲又过于强势,每天对你,甚至你的父亲进行言语攻击,你会是什么心情?”
冀凡恩懂是懂,说起自己的理解时也算是头头是道了,但真要去表演的时候,还是太过浮于表面了。
这样的演技能过何思远那关才怪。
一直坐在旁边看的苏缇甚至怀疑何思远是不是已经在和董季初合计换演员的事情了,只是还想再给小孩儿一个机会而已,所以才说了明天接着拍的话。
不过其实就算明天顺利拍完了也不一定不会换演员。
何思远在这方面非常精益求精,而这部片子的一个特点就是事件关联,但人物大多都没有交集,所以才需要龚灼所扮演的角色存在,把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
这也就是说,如果冀凡恩的部分拍完了何思远觉得不满意,最后他很有可能会再挑选新的演员,不管是最后补拍还是抽空插拍还是怎么样,反正都不会耽误他其它部分的拍摄进度,就是再和祝英睿重新约个时间签个合约的事情而已。
龚灼听完冀凡恩的话,又让他试着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不太行。
于是他就从头再来,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给小孩儿讲戏,讲完了再让他尝试自己找感觉,如果行不通,就再换一种接着讲,只求让他能理解。
龚灼的手机就放在苏缇面前的桌子上,所以它一震动,苏缇的目光便立即垂下去看了一眼,并扬声提醒道:“龚灼,电话。”
“苏编您帮我接一下,应该是雪戎。”龚灼刚给冀凡恩讲到一半儿,实在走不开,“没什么大事儿叫他不用过来就行了!”
苏缇应声的同时伸手去拿手机,翻过来一看屏幕上果然显示来电人是付雪戎,于是便接了起来。
“我的祖宗哎!您在哪儿呢?还跟五层会议室呢?”电话甫一接通,付雪戎就连珠炮一样问道,“哪间屋?”
“五楼第二会议室。”苏缇有些好笑道,“你祖宗说让你没事儿不用过来。”
“哎……哎?苏编?”付雪戎唱戏一般应了一声,而后看看手机,确认了自己确实是打的龚灼的电话,这才道,“您也在呢?正好儿正好儿,您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苏缇闻言眉头一拧:“怎么了?”
“我马上到,到了咱再说!”付雪戎挂了电话,电梯几乎同时在五层停了下来,他跑出梯箱,一路狂奔着冲到了第二会议室的门外。
到底是还记得礼数,敲了门得到应允方才推开。
会议室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一身睡衣,脸都没来得及洗,头发更是维持着刚爬出被窝儿的鸟巢状态的付雪戎。
龚灼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苏缇率先说到:“说吧,到底怎么了。”
第17章 网暴
龚灼被人网暴了。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偷拍到了凌晨时分,龚灼和祝英睿的那次对戏,以及后来冀凡恩躲在角落里委屈大哭的照片,然后把图片打包卖给了营销号。
营销号哪里管什么事实真相,并且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只一心博得网民关注,于是一条龚灼片场以前辈身份欺压后辈的微博应运而生,并在今早网络使用高峰期时发出,之后又火速被人顶到了热搜上。
这条微博可谓是有图有真相,营销号更是故意扭曲事实,在几张龚灼和祝英睿对戏的照片上P了字,说是龚灼自己要求现场教冀凡恩演戏的,目的是打冀凡恩的脸,让他当众出丑,给他难看,但其实自己演的也不怎么样云云。
有几张照片里也拍到了旁边的冀凡恩,他自己当时明明是一脸认真地在学习,但有营销号的引导在先,这副认真的神态看在网民眼中也变了味道,都说他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委屈巴巴,分明是被欺负狠了,却又不敢当着导演编剧的面儿流露出来。
后头两张冀凡恩躲起来大哭的照片在此刻就更是成了大家猜测的印证,最后一张龚灼也有入镜,当时他去送了纸巾然后又教了冀凡恩一些东西,现在却被解读为背地里再次对冀凡恩进行欺压羞辱片场冷暴力。
一场网络讨伐就此铺展开来,所有人评论转发几乎都在辱骂、指责龚灼,这其中最为过分的就是冀凡恩的粉丝,简直要把龚灼拉出来公开处刑,甚至还扒出了他父母双亡的事情,在评论区里大写特写,说就是因为龚灼人品太差,才会遭这样的报应,他爸癌症他妈出事故都是因为他是个人渣。
更过分的则在下面留言说,你们怎么知道不是他父母先坏透了才教出这样的孩子,兴许是全家一起遭报应也说不定。
当然最后这些内容付雪戎没当着龚灼的面儿提,只叭叭地把前面的内容都说了。
“气死我了!”付雪戎又急又气,再加上语速快,说完话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喘了半天。
他一进来看冀凡恩也在,本来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当着他的面儿说这些话,但苏缇在场给了他底气,就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龚灼从来没红过,也不混网络,所以这还是付雪戎入职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公司方面他虽然不抱任何希望,却也在发现这件事情后的第一时间打了电话过去,但身为经纪人的来妮娜却用十分嘲讽地语气反问他:“怎么了?这对于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儿么?龚灼的知名度这一下就比从前提高了不少吧?有这机会你们不应该感谢感谢人家冀凡恩去么?”
说完也不给付雪戎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了。
“怎么办啊苏编,”付雪戎知道这时候找龚灼也没用,于是直接扑到苏缇面前,差点儿腿一软给他跪下,“现在网上全是在骂我哥的,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啊,苏编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
苏缇听完他的话,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转眸看向一旁神色从始至终都非常淡然的龚灼:“你自己的想法呢?”
“灼哥,对不起灼哥,我这就叫人去澄清,”冀凡恩也似乎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没事儿,”龚灼十分平静地冲他摇了摇头,“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儿,这种东西也不是谁能控制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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