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直接从国外飞到首都后转机回来的,中途一刻也没停息,都是在飞机和高铁上休息的。
国外的白人饭实在是难吃,让本就没什么食欲的闻颂更是吃不进东西。
这半个月来,闻颂可以说几乎没有太使用她的牙齿,都是喝营养液解决的。
米兰时装周结束后,闻颂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窗,没有任何需要出席的场合。钱挣得也够多,至少可以小小躺平。
凌晨,出租车没那么多。闻颂放眼望过去,只有一辆车窗上打但还挂着无客绿色标识的出租车停在那。
她近视太严重,走到车子边上也没看清司机是男还是女,总之就那样贸然敲了敲车窗上去问了。
直到车窗摇下来,那张熟悉的脸落入闻颂的眼中。
天气其实没有一开始那么冷,但就算是裹着冲锋衣的闻颂,也在看到那张脸后不自觉发颤。
她的脸又冷又木。
事实上,闻颂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跟田听再见面。
或许田听第一眼没认出她,可那是迟早的事。
“没事,等到了地点再细说。”闻颂没有过多去讲话,她怕自己的声音让田听认出来,随口敷衍着。
也不知道田听在想什么,低低“恩”的声便上车,流畅地在驾驶座一顿操作后,将车缓缓驶离了候客区。
闻颂这些年没有回过家。
一来是她已经彻底和父母彻底决裂,二来是田听。
跟田听分手这件事,按道理来说在闻颂心中应该是早就过去的既定事实,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她再次见到那张脸时仍会不自觉回忆过去的事情。
女人专注盯着前方路况。闻颂也低着头盯着她关机没电的手机。
车内陷入一中诡异的沉默。
闻颂摆弄着手机,在包里一顿翻找后才找到另一块出门前已经充满电的电板。
即使挣了很多钱,闻颂还是舍不得换掉高中她送的那部手机。就算中途维修几次险些数据被清空,闻颂实在是固执不行,助理怎么劝也没用。
当然。田听在前面能够看到闻颂的小动作。
她甚至能够闻到那股曾让他无比依恋的熟悉气味环绕在鼻尖,甚至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中抽出,成为一支木偶。
闻颂的提线木偶。
呼吸困难。秋天,干燥空气让田听呼吸困难。
她也知道不是因为秋天才让会这样。
收音机还放着午夜情感节目,讲着故事又放着情歌,歌词从未诉说爱,却句句不离爱。
田听听得烦躁,伸手就要关掉收音机。
“开着吧。”沉默很久的女人忽然开口,沙哑的嗓音在封闭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疲惫又无力,“太安静的环境我容易不安,还是开着吧。”
田听的手指顿在半空,最后蜷缩收回。
她当然知道闻颂为什么害怕安静。她当然也知道为什么闻颂不让她关收音机。
“师傅,跟我聊聊天吧。”
过去,现在。还是很久以后的未来里。
田听都很难再次出现于闻颂的生活当中。即使闻颂现在还没有认出来她,即使闻颂现在还在她的车上,即使闻颂现在还愿意简单跟她说上几句话。
“要聊什么?要跟我聊什么?”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田听总觉得自己的右耳能够听见声音了,至少可以完全感受到闻颂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广播里的男人念着听众来信。
“都可以,什么都可以。”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闻颂。以前读书的时候,闻颂也总是缠着让田听跟她说说话,没想到时隔数年,习惯依旧没变。
只是对象变成谁都可以。
“啊。你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出租的那类人,没有专车送你吗?”田听犹豫着,最终还是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
闻颂落在手机上的视线,因为田听这句话而总算是抬起来,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后视镜里的田听脸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的反问:“看起来不像是会打出租的那类人九不可以坐出租车吗,田师傅?”
她认出来了。她还是认出来了。
田听心中的那抹沮丧忽然被一阵不知名的狂喜覆盖上,转而又变成其他情绪,总之不再是高兴。
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田听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公司安排的车。”
“嗯,”闻颂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语气听不出喜怒,“想清静一下,所以让助理扮成我的样子坐专车去酒店了。”
因为她想清静一下,所以来毫无预兆的坐前女友开的出租车么?
田听笑不出来。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直到田听瞥见空调出风口上面正挂着自己的工作牌,上头写着偏大的“田师傅”三个字时,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究竟做了个多么可笑的梦。
她没认出来。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去的又是市区酒店,来工作的?”
女人顿了顿,才回答:“是本地人,不过很早以前就出去了,也一直没有学会家乡话。也算是回来工作的,不过大部分是休息。”
她没认出来?她竟然没认出来?
闻颂握紧了那部手机。
她竟然没认出来。
她似乎不记得闻颂了。那双曾经饱含深情的眸子即使在对上闻颂的视线时,也是漠然的。
在这个过程中,彼此之间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对方的身份,也自以为伪装做的天衣无缝。
闻颂看不清田听的工作牌,田听也没法忘掉闻颂的声音。
她听了三年。刻在她的骨子里的三年。
分明前一天田听还在和温子文聊这个事情,没想到几个小时后竟然真的遇见了。还是说她那支许愿烟起了作用,真的实现了田听这个本就不可能的愿望。
是愿望吗?是做梦吗?
田听收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深深吸了口气才在某个红灯停下时吐下浊气。
坐在后头的女人沉默许许久,终于继续说话了:“田师傅,我总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能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她说:“我叫……田燕子。”
闻颂抬起头,捏着那部手机,通过后视镜盯着她:“我怎么记得,你应该叫田听。”
第16章 幸运
田听。她也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听到闻颂这么喊她的名字。
握住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她透过后视镜看不明白闻颂的表情, 或许是不解,或许是仇怨。
总之,不会是和田听心中这般惊涛骇浪。
“田听。”她又叫了一遍,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这四年过去, 你过得还好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有没有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 有没有……
有没有在做某个囫囵梦时梦见她的身影。
闻颂很想知道田听的答案,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后悔离开过, 有没有后悔分开过。
闻颂回来了。
用这样一种让她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闯入她的生活里。这很不妙,田听意识到这点, 但一切都来不及。
“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车窗刚摇下来对上你眼睛的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这样啊,这次回来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休息, 然后准备新的工作。这算安排吗?应该是空窗期。”
闻颂话中的意思说的很明显:她在邀请田听重新挤进她的生活里。
只是田听现在生活充实到恨不得将二十四小时掰成一千天来用,她只恨时间的少,不恨曾经走过的路。
其实她不是那种太过于迷信的人。就在今天遇上闻颂, 田听也只当是运气不好或者运气太好, 并不会将这些事情归咎到其他物品上面。
然而某些无法用运气来解释的事情, 田听才会稍稍带有些迷信。
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提前安排好,即便是现在两个人就这么近乎是面对面, 她也能够猜测到对方的想法。
“是啊, 四年呢,我们真的好久不见。”
“闻颂, 你过得还好吗?”
她又想到以前与闻颂正式分手后,田听先是在班级里缓冲了一段时间。
直接退学对她来说落差实在是太大, 干脆就采用请假的方式来一步步消失在大多数人的视线之中, 没那么容易让人担心, 也不会太过仓促。
田听就是这样,被她认定下来的事情如果不去做,简直就像是要了她三魂七魄,心神不宁。
当她意识到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和闻颂以及闻颂相关的人扯上联系时,说不难受倒显得更为矫情。人该表现脆弱的时候就应该大大方方说出来,偶尔抱着玩具大哭一顿的日子也让她尤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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