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借着这书谈了一阵,直谈到清圆哈欠连天。
夜半三更了。
清圆频频望向门口,欲言又止。
章聿怀自然而然道:“晚了,你便留在这里歇息吧。”
清圆十分意外,用眼神询问:“真的吗?”
章聿怀起身往里走,“里面有间床,虽然窄了一些,但休息足够了。”
清圆跟过去,果然比她屋子里的床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躺下。
“相公平日里就躺在这里吗?”
“是。”
清圆上前摸了摸床,一层薄薄的褥子,再就没有了,硬得很。
“相公平时睡得好吗?”
“我不需要睡得太好,睡得足反而没有精神。”
“哦。”
“我让人端水进来,你收拾完便睡吧。”
清圆抬眼,暖融融地看向章聿怀,“那你呢?”
“我还有些功课没有做完,你只管睡你的,不用管我。”
“哦,好吧。”
清圆洗漱完,慢慢躺在小床上。
好硬,真的好硬。
床硬,枕头也硬,只有被子还算舒服,但也不厚,不足以让她压在身下垫着。
她望着床顶,听着外面的写字声,脑袋空白,久久不能入睡。
往常他都是趁着自己睡了再过来,现在人就在自己不远处,她反而不习惯了。
她叹口气翻个身,床又凉又硬。
空落落的。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他手长腿长,身体铺在鸦色的长袍下,侧脸被衣服褶皱压出红痕,竟然有些伶仃。
她没有吵醒他,踮脚轻轻走了。
直到清圆走了许久,章聿怀才起身。
他望向里面那张床。
她睡了一晚。
估计已经粘上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遥遥望着,重又趴了下去。
清圆腰酸背疼,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边吃着禾穗刚洗干净的葡萄,一边听禾穗兴奋地念叨。
“主子,你昨晚上歇在书房了啊。”
“嗯。”
禾穗更兴奋了,“主子不知道,大少爷那书房金贵得紧,谁进之前都得跟他打招呼,便是二少爷和老太太,都不能轻易进。您没发现那屋子里都没有伺候的人吗?”
清圆一想,还真是。
“您可是第一个在里面过夜的。”
清圆想起那张冷硬的小床,算了吧。
禾穗:“大少爷心里有您啊!之前总有人说大少爷不喜欢您,甚至前两天还有人竟然敢到大少爷跟前去勾引,这下好了,那帮不安分的人都该彻底死心了。”
清圆吃着葡萄不说话,她的屁股还有点疼。
“主子!”
禾穗急了。
清圆不明就里,“怎么啦?”
禾穗气得抿嘴角,“您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再这样下去,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听,别人会觉得您没手段,软弱可欺,到时候您再立威就晚了,没人会把您的话当真。”
清圆想起他跟她说让她好好管束下人。
她来这些天,好像还真没怎么管过这院里的事。
清圆虚心跟禾穗讨教,“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禾穗说:“别的您可以先不做,但家里的账本您总得过目,哪个正头娘子,府里的主人,不把着财政大权的?您手里不攥着钱,别人怎么听您的呢?”
清圆一听,有道理,“可我不会看账本。”
禾穗拍腿,“您学什么都快,还怕个账本?”
是这个道理。
那她就学学吧。
“禾穗,那你帮我找个脾气好的账房先生来。”
好脾气的账房先生何冯,瘦瘦高高,穿着青色麻布衫,来到了书房外,恭恭敬敬地跟大少爷禀报:“大少爷好,夫人让奴才去教她怎么看账本,奴才要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继续留宿 相公,你不过来睡吗?
章聿怀有些意外,“她自己要学的?”
账房先生:“是。”
她这是想管家了。
虽然他早前确实与她说过,要好好管住下人,可真到了她开始上心的地步,他却又开始思量。
他其实不该给她希望,不该让她碰这些,如果最后的结果注定是让她伤心,那么一开始,就不该把她捧起来。
到时候一拍两散,才算成全。
账房先生见他皱着眉许久不说话,壮着胆子问:“大少爷?”
章聿怀低头翻书。
说出口的话倒是很顺:“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
清圆发现账本这个东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账房先生说了一堆,她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最后账房先生拿出一张纸,叹气道:“夫人先把这草码记住吧。”
清圆接过来,这上面的一不是一,是竖,四不是四,是叉。
她头晕地摆摆手,“好,先生先让我慢慢记吧。”
禾穗端来一碗冰酥,她赶紧拿过来,吃之前还不忘连连夸赞:禾穗你真是个解语花。
禾穗憨厚地笑着,“大少爷叫您晚上过去吃饭呢。”
清圆挑眉。
最近怎么这么勤。
从前连她近书房都不让,东西都得搁在外面,现在早早的就告诉她要一起吃饭。
冷硬石头终于改性了?
禾穗还在憨笑:“大少爷想您呢。”
清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点点禾穗的额头,“怎么一副憨样,刚刚开始偷吃冰酥了吧,这么讨好我。”
禾穗瞪大眼睛,惊呼:“主子怎么知道的!”
清圆故作高深,这自然是她瞎诌的。
禾穗围着清圆转圈,看她高深莫测的表情,由衷地佩服,“主子真神了。”
神气的清圆走进书房,看见满桌清淡青菜后,也低下了头,暗自叹了口气。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吃饭。
吃完了,章聿怀依旧留清圆在屋里坐着。
昨天的游记她看完了,今天得换本书。
想起今天账房先生摇头叹气的模样,她问:“相公,你这里可有学做账的书?”
章聿怀想了想,“应是有的。”
他起身去找,“早年朔屹钻研这些,寻了一些书,就放在书房里,不过他现在已经是熟能生巧,用不着了。”
她罕见地听到丈夫说起这个弟弟,她只见过他两面,记得是个艳丽如宝珠般夺目的男人。
听说如今章家的生意大半都是他在经营,年纪轻轻,商海厮杀,闯出个章二少爷响当当的名头来。
她奉承一句:“是啊,二少爷如今生意做得很是风生水起。”
章聿怀听到这话却没有多开心,而是说:“其实,他并不想接手家里的生意。那时他练得一身好武艺,本想着从军博一番自己的事业,就因为我先他一步跟父亲说,我想走科举这条路,他才弃武,将家里的生意接过手。”
时至今日,他仍然后悔,“那时,我该早点发觉他的心思的。”
清圆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干巴巴地说:“人各有命,二少爷如今也很好。”
章聿怀终于找到了,转身递给她:“你看这本如何?”
清圆接过来时没注意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才接过书,她低头看,《至正直记》,好像听何先生说起过。
按理说,章聿怀生在这样世代经商的人家,或多或少应该也懂一些,她问:“相公,你会做账吗?”
章聿怀看着他的手指,呆愣着。
“相公?”
章聿怀动作突兀地退后一步,手快速地背到身后,不自主地摩挲着仿佛被烫到的手指。
清圆惊呼:“小心!”
他立马停住后退的脚步,差点撞在书架上。
清圆疑惑,偏头探究,“怎么失魂落魄的?”
章聿怀松了泛红的手指,他的反应有些过度,过度得令人生疑。
他也没想到他会这样。
他冲清圆摇摇头,“没事,你方才问我什么?”
清圆:“你会做账吗?”
“虽是学过,但我志不在此,所以也不算精通。你若有疑问还是问何冯的好,他做了多年的账房先生,还是朔屹特意从外面请来的,错不了。”
清圆哦了声,打量了他几下,确定他真的没问题,便拿了书坐到一旁的桌子旁,开始仔细翻看。
书本知识晦涩,常常一句话她要反复读个三四遍才能勉强读懂。
这次没等半夜三更,她就哈欠连天,眼泪直流。
章聿怀:“困了就先睡吧。”
清圆打着哈欠起身,“那相公,我就先回去了。”
章聿怀道:“太晚了,别折腾了,便在这里睡吧。”
她看一眼床,有些不甘不愿。
“我瞧外面还有些灯光没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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