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凌凌的一双眼,清澈见底。
他再多看一眼,就要照出他欲望缠身,身堕阎罗的模样。
他罕见有股想逃的冲动,只能转过眼,一边看台上,一边浅浅笑着说:“这二人算是一同长大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从前燕王殿下不受陛下喜爱,最喜欢的就是去周府玩。后来周老将军频繁出征,二人更是关系亲密。”
清圆觉得不对,“可是,我见令仪的语气,好像……”
“好像并不喜欢燕王殿下?”章朔屹接着说,“那便不知了。后来老将军在战场上受了伤,转任两江总督,将令仪也带去父女团聚了。此后又过了几年,老将军带着一身伤与荣誉回京城,他膝下无子,只有周令仪这一个掌上明珠,于是放出话来,将来要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入赘于府中。”
“这世上最好的男子是谁大家都不清楚,可皇帝的儿子,天潢贵胄,总不能入赘臣子家。而且这时,燕王殿下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人在意的落魄皇子。他进了朝堂,宵衣旰食,勤勉从政,早已经卷进了争储的漩涡中。”
清圆听明白了,怅惘地叹口气,“原是这样。”
章朔屹应和,“是啊,须知这世上的活法有很多,抱着根没用的死木头又有什么用,柳暗花明又一村才是正路。”
清圆沉迷于听故事,没注意到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他可以闻到她今日新洗的发香,近到他痴迷地看着她,移不开眼珠。
她只感叹,一对有情人竟也有这样多的烦恼和身不由己。
两人从小的情谊,尤其周老将军常年在外征战,空荡荡的府里,两个人互相作伴,互相取暖,恐怕已是彼此唯一的慰藉。
而这样的感情,如今竟也变得像仇人一样,该是有多恨。
台上的戏唱过一幕又一幕,唱过女大将军收了几个得力干将,唱过女大将军带领军队初次打了胜仗,唱过女大将军遇到一次挫折。
这时候,谋士该出场了。
可谋士呢?
台上的人神色迷茫而惊慌。
台下的清圆也开始纳闷。
她想和章朔屹商量,一侧脸,却险些撞到他的鼻子。
他何时离自己这样近的!
章朔屹也吓一跳,回过神后假模假样地道歉道:“我方才看戏入了迷,一不小心放纵了姿势,没被我吓到吧,我真是罪该万死。”
清圆离他远了些,没心思纠缠这些,只急着说:“令仪走了许久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我们要不去后台看一眼吧。”
章朔屹眼珠转了转,满腹的坏心思浮在嘴边却没说出口,只是温顺地答应:“你说的有理,我们去看看吧。”
他做了个假扶的动作,带着她走出看席,走向后台。
清圆掀开后台的帷幕,里面放着一些道具,堆着盔帽和衣箱,没什么人,又往里走了一段,直走到戏子们换衣服的简陋隔间,打开门帘,撞见一男一女拥在一起激烈亲吻。
女的是令仪,男的是那个戏子。
令仪坐在戏子的腿上,双手压低戏子的肩膀,是个强迫的模样,而那个戏子扬着脖子,似乎只能被迫承受。
清圆猛地向后退一步,栽进了一片弹软带硬的胸膛,张嘴就要忍不住叫出来,章朔屹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带离门口,藏在旁边的道具堆里。
清圆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双眼瞪圆,更是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六神无主。
男人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握着她的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摁在狭小的墙角,高大宽阔的肩背遮挡所有光亮。他的手比她的脸大很多,腰上坚硬灼热的胳膊也如铜筋铁骨,她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那如珠宝般夺目的脸没了惯有吊儿郎当的笑意,一半隐在黑暗里,森然如半面般若的菩萨,压迫得她心脏发麻。
她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缓缓垂下脸,低声说:“别叫。”
低而沉的声音。
清圆顿时浑身僵硬。
好熟悉的声音,如她夜夜听的一般。
是她听错了吗?
怎么会?
清圆的脑子乱成一片。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呼吸,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近到,她隐隐约约闻到他衣襟里因热气蒸出的皂角的味道,还有,温暖如薪火燃烧的香气。
她四肢如坠冰窟,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尴尬修罗场 偷闻老大里衣且被当场抓住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帐篷,莽撞地闯了进去,却听见了水声。
屏风后,坐在浴桶中的章聿怀一惊,“谁?”
清圆愣住,“是,是我,清圆。”
帐篷内沉默了一阵。
他看了眼水中的自己,先说话:“我见你不在,便让他们烧了水来沐浴,你去哪里了,怎么如此慌张?”
清圆吊起来的心又狠狠缩成一团。
“我,我跟令仪去骑马了。”
“骑马?我竟不知你还会骑马。”
“我不会,后来我们又去看戏了。”
“看的什么戏?”
……
他们一边搭话,章聿怀一边放轻动作,缓缓从浴桶中起身,极尽所能地连水声都降到最低,掂着脚去拿帕子,擦干身上的水,轻轻穿上衣服,而外面的清圆全神贯注地盯紧了他放在屏风外的旧衣服。
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在章朔屹身上闻到的味道。
如同噩梦一般的猜测在她脑海中哪怕晃一下,她都怕得不敢想下去。
应该只是错觉。
她悄悄地凑近屏风,颤抖着手,尽量悄无声息地将他贴身的那层里衣拿下来,凑在鼻下细闻。
一模一样的皂角味。
只有皂角味。
或许那股味道只有身上才会有,被体温激发才能闻到。
可她到现在,甚至都没有跟章聿怀那样近的时候。
章聿怀从屏风后走出,正看见这一幕,浑身顿时僵硬绷直。
无知懵懂的妻子在贪恋地嗅闻他的贴身里衣。
直到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过神来,血液疯狂上涌,冲得头皮发麻,愤怒与羞耻盖过了理智,他僵硬的手脚先一步上前,将里衣从她怀里抢走。
“你在做什么!”
清圆懵懵地抬头,看着那件被他夺走的里衣,蠕动嘴唇,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章聿怀简直要被她这副无知又浪荡的表情给刺激疯了。
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发现都不好使,最后只能拿着这件烫手的衣服,手臂颤抖着,头一次对她粗声:“出去。”
清圆震惊地看向他。
他忍住体内攀升的温度,直觉自己的脸色也要不争气地红起来,彻底崩溃。
他咬着牙,再次蹦出两个字:“出去。”
清圆却讷讷问:“相公,我们不是夫妻吗?”
章聿怀一怔。
清圆不解地看着他,甚至上前一步,“为何肌肤相亲可以,却不可以拿你的衣服呢?”
章聿怀瞪大双眼,连连后退,“你是拿衣服吗,你是,你是……你怎能如此轻浮!”
此话一出,清圆彻底没了声音。
她愣了半晌,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默默地掀开帘子,走远了。
黄昏时分,四野清净。
清圆远离了人群,漫无目的地沿着营地周围逛。
她不知道现在该想什么,她该怎么办。
她想把自己埋在土里,不闻不见,这样明年还能开出花来。
有人却叫住了她。
“清圆?”
清圆懵懂地抬头,看到眼前不远处绰然独立的顾玥。宽松随性的一身曲裾,冷白的颜色让她穿出清冷出尘的味道,皎月一般的容颜,疑似月娥下凡。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顾玥疑惑地走近她,语气关切地问:“怎这么晚还在外面独自逛着,章大公子呢?”
一道灵光在脑中乍现,清圆幡然想起,那天章聿怀在书房生气砸落砚台,匆匆忙忙跑出来的丫鬟,有八分像顾玥。
害怕的情绪从脊背渐渐攀升上来。
她是当惯了缩头乌龟的,凡事得过且过,不愿去深究,不愿想太多。若是有困难,她不闻不听就好了,捂紧耳朵和眼睛,糊里糊涂,她反而能好好过下去。
而偏偏她这个人还有那么点破罐子破摔的犟劲,逼得她撑下去,问下去。
她还是战战兢兢地问出了口:
“你认识他吗?”
顾玥直起身来,敛起神情。
此话一出,清圆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那她该如何说呢。
昨日章朔屹还来找过自己,让她想办法让周令仪带清圆去骑马。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她不清楚这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个作为名义上的丈夫,却瞒着她其实并未成婚的事实,早晚会将她赶出去。另一个作为小叔子,却想方设法地想要跟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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