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章聿怀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几天里他严防死守,章聿怀带不走清圆,就只能独自离开。
现在,他应该就是要离开了。
章朔屹得去见他一面。
他安抚清圆:“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很快。”
清圆冷冷地看着他,“你还要把我锁起来吗?”
他摇摇头,“是我考虑不周,那样会伤到你,我不会再锁你了。你乖乖地在这里待着,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他凑上前轻轻地亲她。
章朔屹走后,这间屋子重归于寂静。
很静。
清圆独自坐了不知多久,突然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急忙起床,拿起一本书来看。
太久了,她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太久了。
每日除了章朔屹,她见不到其他人,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只有他来了,她才会说话,才会想别的事情。
时间成了最漫长的煎熬,她必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
不能妥协,不能妥协,不能妥协。
*
章朔屹虽然没锁清圆,但是把整间屋子前前后后,里三层外三层地都让人给围住了,一只鸟都放不进去。
前堂,章聿怀仍旧静坐等待。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章朔屹大步迈进,平静道:“你还要关她到几时?”
章朔屹:“成亲之后,我自会放开她。”
章聿怀不语。
章朔屹还在挑衅,“大哥这是要走吗,不留下喝杯喜酒?”
章聿怀淡淡地笑了笑。
“不必了,我不能在此久留,喜礼等我回京,再给你补上。”
章朔屹咧嘴笑,“好啊。”
章聿怀起身,眼珠定在章朔屹身上,有股悚然的静意,“要好好待她。”
章朔屹半分不让,“这是自然,哥你放心吧。”
章聿怀沉默地离开了,一个人悄悄地来,也一个人静静地走。
章朔屹派人跟着他走了一路,亲眼看着他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外走,离开了留州。
他离开的第一天,章朔屹仍然里三层外三层地看着清圆,自己也跟清圆在屋里一日不出。
这一日风平浪静。
章聿怀离开的第二天,马车一路向南未曾停歇,已经离留州很远了。
章朔屹故意离开过屋子几回。
院内依旧风平浪静,章聿怀派过来监视的人甚至都撤走了。
他终于能放下心来,将他的人也撤走大半。
他抱着清圆,“章聿怀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朝中局势一天一个样,他不能离朝太久,他带不走你。”
清圆心里一片寒凉。
她是相信章聿怀的。
他是最能说到做到的人。
可一旦呢,万一呢?
她忍不住去想。
万一他真的做不到呢?
她不由自主地细细颤抖起来。
章朔屹把她圈在怀里,一节节地轻轻抚摸着她的脊骨,像是轻拨一串珠子。
她这几天闷闷不乐,都瘦了。
他轻轻颠颠她,“我让厨子今日做了辣子鸡,还做了几道江南的甜点。”
清圆没有理他。
他自讨没趣,但从不在意,伸长胳膊去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梳子,把她的发带解开,一边梳,一边缓缓道:“清圆,明日,我们就成亲了。”
他说着,语气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喜宴是找的留州当地最大的酒楼做的,就摆在这个院子里。”
“这院子就是破了些,我让人修缮了,可惜时间太短了,只能把表面的那些修得能看。但好在地方大,有什么都能摆得开。”
“我邀请了你的邻居们,也邀请了章家在留州的掌柜伙计们,没有多少人,只是热闹热闹。”
他像之前那样顾自说着,没想到清圆竟然开口问:
“盖头准备好了吗?”
他一愣,继而开心地说:“准备好了,跟嫁衣一同做好的,四角都绣着蝙蝠,寓意福气无边。”
“那合卺酒呢,准备的是什么酒?”
清圆主动问起大婚的准备,他激动得语气都飞快。
“有米酒和花雕酒,你喜欢哪个?”
清圆道:“我喜欢果子酒,要甜的。”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清圆想想,“要很多很多好看的首饰,要一个很厉害的妆娘给我上妆。”
她转头看向章朔屹,双手比划,“我到章府的时候,没有好看的嫁衣,也没有好看的首饰,灰扑扑的。”
章朔屹心疼地抚摸她的脊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一定会让清圆当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我这就让他们去请这留州城里最好的妆娘。”
他刚起身,却发觉衣摆被压住,他侧身看过去,原来是被清圆压在腿下。
清圆不看他,也不抬腿。
他顿时心软得不像话。
他重新跪在她身边,软语轻哄,“我就是出门跟他们交代一下,我不走。”
清圆默默将腿抬起来。
他忽地笑起来,眉眼生动,仿佛珠宝流光溢彩般耀眼夺目。
“好喜欢清圆。”
他笑叹。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清圆。”
喜欢到不知怎么办才好,不知怎样才能留住她。
他突然抱住清圆。
她拍他,“我快要被你压倒了!”
他握住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抬起来放到床上,将脑袋搁在她颈窝里嗅闻。
她被痒得笑起来,连连推他的脑袋,“滚开,滚开。”
他埋在清圆的颈边突然停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清圆笑了。
她不开心,他一直知道,可他没有办法。
这是他唯一能留住她的办法,他来留州的第一天,她就让她的伙计去买了马。
他知道,在这偏远的留州,办这一场昏礼,没有合婚书,也没有入族谱,其实并不算什么。
可他现在就已经留不住她。他总得在他和清圆之间留下点什么,不能总是昏暗里见不得人的牵连,随手都可以抛弃的消遣。
一场大婚,她会记得他,她这样心软,或许也会对他负责。
这样,等办完了昏礼,清圆也不再那么排斥他,他就带着她回章家,顺理成章,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把那些都办了。
所以,就算她天天打他,日日骂他也没什么所谓。
可她毫无掩饰的一声笑声却突然将他勉强建起来的围墙猛地劈出一处缺口,碎了一地残骸。
原来,她开心是这样啊。
原来她不讨厌他,是这样啊。
他满眼泪水,涓涓地往下流。
如果他从未知道也就罢了,此一生还可以继续假装糊涂,可偏偏,他尝到了一丝昙花一现的甜,偏偏,让他知道,原来还可以这么好,这么幸福。
她让他窥到了一丝美好的窗影,却把他拦在门外,让他只能看到窗那头映出来的暖光。
近在咫尺,触手泡影。
然而,他那样一意孤行,强行将她困在身边,最初,不就是为了想得到她的一点爱吗?
而他那么拼命地想要得到她,却如掌中流沙,握得越紧,失得越快。
他清清楚楚地记着清圆说她恨他,连她说话时的语气与动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紧紧地抱着她,哽咽地哭起来。
清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哭起来了,哭得还那么伤心,脊背一抽一抽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
细数从前,她似乎从未对他好过,几乎都是冷眼相对,冷脸移开。
可他偏偏乐此不疲,从不放手。
她学着他,轻轻地拍拍他的背,顺着他的脊骨安抚地摸着。
他却哭得更厉害,甚至忍不住哭出声来,整个人弓着背,将脑子深深地埋在她的腹上,像个孩子般无助痛哭。
一室安静,只有悲戚的哭声静静流淌。
*
下午,章朔屹请的妆娘来了。
他对清圆说:“想要什么样的就跟她说,让她去准备。”
他把喜娘也叫了过来:“这屋子该怎么布置,提前都布置一下。”
喜娘没立即答应,而是睁大眼惊讶地看着章朔屹。
“哎哟我的少爷,您怎么还在这儿?”
章朔屹不明白,“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喜娘拍手,“您不知道吗,新婚夫妇,头一天晚上,是不能见面的!直到大婚结束,您在洞房里,那才能去掀新娘子的盖头!”
章朔屹拧着眉,“我便在这里,又如何?”
喜娘:“那不吉利啊!”
章朔屹顿时没声了。
喜娘接着说:“那新婚,就是讨个好彩头,从选日子,到贴红纸,告祖宗,要是哪块模糊了,不顺了,将来,那小夫妻就不会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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