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睁大眼睛,“那岂不是……”
“造反?”章聿怀笑了声,“只是寻条活路罢了。多少王朝更迭,最初,也只不过是百姓想要吃饱饭活下去而已。”
“难道,你想要荣王登上皇位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清圆不自然地避开眼。
她开始思考,“所以,燕王被下了狱,他们争着当皇帝。但他斗不过荣王,跟令仪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虽然燕王与将军府并无任何交集,燕王与周令仪也在人前避嫌,老将军甚至公开隐晦宣扬,他的女儿不会嫁入帝王家。可有心人总会记得,当年燕王与周令仪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二人情谊岂能说没就没?”
“荣王贯爱猜忌,燕王倒了,他不会放过将军府的。他只会趁着这个机会,将这个隐患拔除。”
他看着清圆,“我来留州,其实是带着一道圣旨来的。”
清圆睁大双眼认真地听。
“是宣留州刺史冯德进京述职的圣旨,你猜,冯德会不会去?”
清圆尽力捋清现在的关系。
现在京中是荣王独大,把持朝政,他猜忌与燕王有关的将军府,也会跟着猜忌与周老将军交情匪浅的冯德。让冯德进京应该也是为了架空他的权力,他去了京城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他不去可是抗旨啊!”
章聿怀点头,“所以,留州或将乱起。”
清圆终于恍然大悟。
可是。
“你还是没说跟令仪有什么关系!”
他说了一大顿,就是这点藏着迟迟不说。
章聿怀咳了咳,“是有的,只是曲折一些。燕王势弱,逃狱后,他唯一能博的,只有起兵夺权。”
“我猜,他现在应该在将军府。”
此刻的将军府中,萧和跪在令仪裙边,已然跪了许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你要自重 你可知何为
将军府内, 夜凉如水。
“前些日子,岭镇驻守的胡平被罢了官收了权。同日,章聿怀秘密出了京, 往西边去了, 我估摸着,是去找冯德了。”
“胡平已然派人来信,询问接下来该如何打算。相信不久之后,冯德也会来信。将军府已无人在朝堂任职,你猜, 他们问的是谁?”
她拍拍他,“这世上的聪明人无人不晓, 只有你还在装傻。你汲汲营营, 到头来,竟然瞻前顾后, 优柔寡断, 如何对得起这些盼望你的人?”
萧和不说话,继续埋头。
夜色寂静,只有闷闷的水声。
她摸摸他的头发。
“我可以救你,但你能给我些什么呢?”
萧和抿嘴抬头, “我会给周老将军加官进爵,保周家一世荣华。”
令仪失望地推开他,“他这辈子的官誉已然足够, 年事已高, 不图这些了。”
“我会将周家子弟有德之人尽数封官,壮大周氏家族。”
“可这与我又有何干呢?”
萧和沉默片刻后,缓缓道:“我亦会许你,皇后之位。”
令仪突然夸张地笑起来。
她乐不可支, “当年,我父要让这世上最好的儿郎赘入我周家,你不也当着我父的面点的头吗?”
她拍拍他的脸,没收力,“你都忘了?”
果不其然,他开口的那一刻就知道,必定会遭受到她的羞辱。
可他甘愿承受。
他仰着脸,坦然接受,面色认真道:“萧和一生,只会娶周令仪。”
很奇怪,这话在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说不出来,在他如履薄冰的时候说不出来,却在他如丧家之犬朝不保夕时说了出来。
她说得对,他总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没她的半分魄力。
她是昭烈的太阳,高高在上,勇敢无畏,一往直前。
她是他落魄时唯一的仰仗,是他心中永远的仰望,是他踽踽独行的归途。
周老将军曾对他说,他非令仪良配。
他点头,他完全赞同。
只要令仪这一辈子安康顺遂,他怎样都不要紧。
可现在,她句句逼他,她说她不害怕,她信他,她要他东山再起,殊死一搏。
他全身的血液都澎湃起来。
而令仪却有片刻怔愣。
年少时,令仪曾等萧和的这句话等到怨恨。
可当他真的说出口后,她没有畅快,却只有怅惘。
少女心事在这一刻渐渐逝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要怎样,你才会嫁给我?”
令仪回过神,一双眼似笑非笑,“你要娶我?”
他坚定:“是。”
“好,那我要三分兵权,我要二圣临朝。”
天潢贵胄,皇帝之子吗?
未必不能赘入她周家。
夜风掠过,他突然开始呛咳。
*
一路车马劳顿,终于是到达了洛县。
章聿怀扶着清圆下车,“可要去街上逛逛?”
清圆摇头,她哪里都不想去,“客房在哪里?”
章聿怀带她去。
她坐在松软床上,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都是幸福。
章聿怀含笑看着她,“可有什么想吃的?”
她摆手,“我倦了,要睡了。”
“好,我让他们抬水来。”
热水来了,但章聿怀还不出去。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章聿怀垂眼,“那我在外面等你。”
清圆洗漱完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章聿怀又进来了。
“我让他们将水抬出去。”
清圆点头。
可是水抬出去了,他也没有出去。
她侧头:“我要睡了,你出去吧。”
他走近她,在她床边坐下,垂着鸦羽般的长睫,低低道:“我不想出去……”
“什么?”
他抬起柔软的眼,“让我留下,好不好?”
清圆坚决地说不,“我要自己睡,你出去。”
“我睡在你床下就好。”
“不要,你出去。”
“……我也可以睡在门边。”
“不要,出去。”
他起了那么点怨气,“为何这样拒我,你不肯碰我,难道连我与你同处一室也不可以吗?”
清圆点了点头。
章聿怀顿时泄了气。
“我便这样让你厌烦。”
“是。”
“我便这样相貌丑陋。”
“是。”
他恨恨地抬眼,清圆眼神向门边示意,“出去。”
他站起身,清圆没给他一个眼神,仰身躺好准备入睡。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
清圆闭眼,大睡一场。
早上醒来时,神清气爽,她伸了个大懒腰,缓缓坐起身,结果吓一跳。
章聿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拿着一床铺盖,就睡在门边。
只穿着一身中衣,侧睡领口露出一片玉白的肌肤,偏偏将心口挡住。
“章聿怀。”
他悠悠醒来,见清圆在冷肃地看着他,默默地坐了起来。
“你可还知何为廉耻?”
他低垂着头,脖颈骤红。
“我,我怕你有危险。”
“除了章朔屹那个疯子追上来,我还能有什么危险?”
清圆简直要气笑了,以前骂章聿怀,他说走是真走,什么时候学坏了,跟章朔屹那个狗皮膏药一样。
她恨恨地穿衣下床,狠狠地踩过他的腿推门出去,他闷哼一声,缩了起来。
清圆出去吃了个早饭,回来时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章聿怀坐在桌边,换了身鲜亮的衣服。
他一贯是各种各样的白衣,书生打扮,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的锦衣,映得他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回头,像是忘了早上的事,浅浅地笑:“回来了,稍作休息,我们下午出发。”
“好。”
清圆坐到床上,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不自在地拿起茶杯浅酌。
清圆问:“你就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他放下茶杯,低声求饶:“清圆……”
她明明白白地对他说:
“章聿怀,两年前我便说过的,我不要你,不要就是不要,不会因为过了两年而有所变化。你若存着什么妄想,趁早打消吧,我只是跟你回京城,没说过要嫁给你。”
章聿怀缓缓,又缓缓地垂了眼,眼里一片灰败。
久久,他道:“我知道了,我会守好分寸。”
他的心脏又开始疼痛,一如两年中无数个日日夜夜。
马车悠悠,又开始上路。
两人分坐对面。
到了晚上,住了旅舍,也是分开住。
只是他依旧会在她的屋子里待到很晚,直到她要上床睡觉才离去。不过还好,她早上起床时并没有看到他躺在地上。
白日里赶路无聊,他便拿起一本游记给她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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