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都有爱自省的毛病，杨又也不例外，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很麻烦的人，当下的瞬间，真想消失掉，消失了，就不会麻烦了。


    沉默中，常风忽然开口：“我的摩托车修好了，咱们骑摩托车走吧。”


    陆敬尧挑了挑眉，“带路。”


    月色下，三人黑色的身影像一片薄薄的乌云，快速穿梭在废城里。风从远处来，吹在手背上凉凉的，相贴的手心却滚烫，杨又跟在陆敬尧身后，由他拉着，始终一言不发。


    陆敬尧回头看了好几次，看一次，手就攥得紧一点，紧到有点疼，杨又也不敢说，咬牙忍着，直到找到常风藏匿在一所小超市里的摩托车时，她才挣了下，缩回手。


    常风颇郑重的把车钥匙交给陆敬尧，他应该是想要交代点什么，欲言又止之际，耳朵里忽然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一闪而过，复又照过来，从光秃秃的窗□□进去，落在超市的地面上。


    三人低伏在地，靠着几只旧箱做遮掩，陆敬尧摁压着杨又的肩膀，搂着她，把她压在身下。


    “他们跑不远的，应该就在这附近。”有人声传来。


    心脏几乎贴着地面，砰砰砰地跳着，与之不同的陆敬尧，杨又感受得到他的心跳的频次，是缓的，沉稳的。


    又一束强光照射进来，他往下压，一只手掌拢在她脸颊上，隔绝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杨又张着嘴唇呼吸，又急又轻的，湿热落在陆敬尧的指尖，他忽然曲起指节碰上她的唇，揉搓几下，碰到她牙齿。


    呼吸猛地滞住，杨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落在近处的光，下意识去推。


    陆敬尧知道这个动作不合时宜，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居然……便遵循本能压住她舌头。


    她像水一样。溺着他。


    他如此执着强硬，（指态度执着强硬！）倒让杨又怀疑起来，难不成是怕被人发现，所以要她屏住呼吸？她哪里知道这个男人可怖的心态，可怖到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这事。


    她不再动，一口咬住他手指。


    光束离开了。脚步声也离开了。


    陆敬尧念念不舍的扌、由出，顺势往她胸前的衣襟上一揩，接着将人搂了起来。


    常风泄下这口气后，手臂一软，彻底趴向地面。


    寂静中，好像有“咔哒”一声。


    “呲……”


    电流声持续了两三秒，号角声响起，断断续续后是“啊啊啊”的声音。（审核我求你了，这是唱歌？！）


    “哪儿来的声音？”常风猛地爬起来，他身下的那台散步机彻底敞开嗓子。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


    像捕食者嗅到了血腥味。远去的手电光迅速追回来。


    陆敬脸色阴沉，狠戾吐字，“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打开 再次回


    再次回到县医院, 还是在那间屋子里，三人被绑在一起，挨坐着, 淡定的淡定，可怜的可怜, 滑稽的滑稽。


    面前站了七个人。


    对陆敬尧来说，都是熟悉的面孔, 宾馆大厅里的那三个男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还有那个女人，闯进他房间里，说他点了她的那个女人也在。此刻,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敬尧，那是报复后得意的姿态。


    当天晚上, 陆敬尧在大厅里看见这三个男人的时候, 就觉得他们的气场不对劲, 很邪。上楼后, 他发现房间里莫名多出一个女人来, 本能地想到被人下套了——仙人跳。


    大概就是用女人做诱饵, 勾得男人□□焚烧, 千钧一发之际，三个男人闯进来，一口咬死女人是自己的老婆, 接下来的敲诈也就顺理成章了。这种老套路太常见了，甚至于有点过时了，但很有效果。


    阴差阳错的，女人进房间后，把杨又当做了同行。


    陆敬尧还记得女人听说杨又和他是夫妻关系后, 脸色明显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好的坏的，新奇的，离谱的，只要是出现在旅途中，便没那么匪夷所思了。


    旅途是失控的，能遇见什么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陆敬尧以为好运降临，度过了这个坎儿，没成想兜了一圈后，再次找上了门。


    扁脸提着常风的散步机，手臂打直，伸到他面前，“精忠报国？”


    常风挨了几下，嘴角乌青着，他缩了缩脖子，想尽可能的减少存在感。


    “你踏＊的还精忠报国？来，你唱个精忠报国给我听听？”扁脸不敢欺辱杨又和陆敬尧，只好逮着软柿子捏，不依不饶地要常风站起来表演。


    这时候了，常风竟然长出硬骨头来，忽然抬眼瞪着扁脸，“去你大爷的。”


    他“呸”的一声，趔趄着站起来，弯腰蓄力，脑袋冲撞过去，还真让他撞着了，扁脸边挡边退，后背抵着墙了才停下来。


    双手被束缚着，刚才靠的是出其不意，等扁脸反应过来后，常风哪里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制服了，他被推得躺倒在地上，挨了几脚踢。


    沟壑见了也要加入，嘶吼着“我打死你”就冲了过来。


    大胡子及时出声制止，“都住手，打死人是犯法的！”


    杨又松了一口气，暗暗瞥了陆敬尧一眼，他脸色很淡，置身事外的模样。


    大胡子侧身问了问身旁的男人，“现在怎么办？”


    男人问那个女人，“你想怎么办？”


    女人纤眉一挑，“先饿他们一天吧，饿极了就听话了。”


    大胡子点点头，对扁脸说：“听见了吧，听夏姐的。”


    陆敬尧表情微不可察的变了变，原来这就是夏姐，他看了眼常风，嫌恶一闪而过。


    这伙人动身准备出去了，出去之前，夏姐忽然上前，她半蹲在常风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啪啪四声，什么也没说。


    那道破门还被多余地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常风开始哭，呜呜呜地哼唧。


    陆敬尧出声，“给老子闭嘴。”


    杨又之前问过他讨不讨厌常风，他当时回说不讨厌，是真话。现在不一样了，他厌恶这个男孩儿。


    常风怕陆敬尧，立刻就止了哭，抽泣两声后，开始笑，咯咯咯地笑。


    陆敬尧懒得管了，对上杨又泫然的眼神，他调整好表情语气问：“怎么了？”


    “这次没办法了，我也被绑了。”


    陆敬尧笑笑，“没关系。”


    他弯着腰，额头抵上去，脸颊微微侧着，那是要同她接吻的姿势。被眼下的窘境困扰着，杨又慢半拍地退却一点，“都怪我，不应该来的。”


    “怎么说？”


    杨又坦白，“我当时就是想折腾你罢了，没想到……我后悔了，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嗯。”陆敬尧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盯着她潋滟的唇色，他还记得刚才伸进去的感受，简直是天堂，真想试试这地方，他恶劣地想。


    这铁架床对杨又来说有点高了，她只坐了边沿一点，双腿才能踩在地上，也没什么软和东西垫着，哪儿哪儿都疼，她不安地动了动，起身站了几秒，又坐下去。


    “屁股疼？”陆敬尧观察到了，便问。


    杨又不太好意思，没承认也没否认。


    陆敬尧说：“坐我腿上。”


    “你腿也硬邦邦的。”杨又找借口。


    陆敬尧笑了声，“总比铁的好吧？过来。”他腿碰了碰她膝盖。


    杨又正愁要怎么拒绝，就看见常风在地上滚了一圈，膝盖顶着地，他艰难爬了起来，神情兴奋地凑到两人跟前，“诶诶诶，她刚才摸了我四下。”


    杨又扭头看陆敬尧，两人面面相觑。


    顿了顿，她反应过来，“……不是打的吗？”


    “啧，那能叫打吗？分明就是摸。”


    “……”


    “你说，”常风一副深思的模样，迸着光的眼睛盯着两人，“摸我四下，她是不是在暗示我凌晨四点跟她幽会啊？”


    杨又：“！”她瞪大眼睛，失语。忽然想起一个说法，说春季是精神病的高发期。


    虽然现在已经是春季的尾声了，但杨又满脑子都是“完了”两个字，真的完了，这怎么疯了？！


    陆敬尧冷嗤了声，“你小子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


    像受到了打击，先前反常的兴奋消失殆尽，沮丧让常风变得正常起来，他哀叹一声，嘴里念着完了，往铁架床上躺，任人宰割的姿势。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一阵儿。


    也不知道几点了。往窗外看去，星星肆无忌惮地铺满整个穹顶，不同于城市上空那种羞怯的、若隐若现的光点，这里的星星是大方的，明晃晃地压下来，仿佛抬手就能触到。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分钟像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像一分钟。


    陆敬尧提议，“我们坐到地上去吧，靠着墙舒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