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看出来了,他好像在为难。
为难什么?那个主意吗?
她抱着身体蜷缩成一团,身体里的热意不断上涨,淹得她心脏快受不了了。
陆敬尧也挤了进来,坐下的时候“噗哧”一声,水又漫了大半出去。
他懒散恣意,岔开双腿将杨又圈在其中,双臂搭在浴缸上,胳膊上的肌肉鼓成硬邦邦的性感线条,特别是那条花臂,像浮出水面的游龙,看得人心惊肉跳。
两人都沉默着,一个沉默得很有压迫感,一个沉默地害怕着。
陆敬尧盯了她一会儿,语气寡淡,“分开。”
杨又受到惊吓,瑟缩着肩膀淌眼泪,哭声缭绕在密闭的空间里,增添了一份幽怨和凄楚。
陆敬尧眉头轻皱,他叫她,“又又。”
杨又不做声。
陆敬尧说:“我现在很难受,必须得做点什么,你乖一点好不好?”
半晌,那只游龙入水,水声哗哗作响一番,终是潜了进去。
他探到她的位置,带有薄茧的指腹按住。
像被人掐住了命门,杨又一瞬紧绷住,连脚趾头都蜷了起来,过了那阵儿,她像累极了,歪头靠在膝盖上。
陆敬尧沉默地撇下眼,凝神看着透明的水面。头顶的灯透白,直直照射下来,稍稍晃动,便波光粼粼。
他慢慢,一点一点地从粉—红器皿中退出来。
满胀感消失,杨又吐出一口气。
陆敬尧将手腕上的牙印展示在她眼前,“刚才咬的,里头是长牙了还是长倒刺了?”
他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起来,“舍不得我走?”
杨又满是不可思议地看他,她摇头:“你真的很变态。”
“去医院看看吧。”她说。
陆敬尧点头,“我是有点问题。”
杨又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我这样做是对自我价值的确认——我能取悦你。”陆敬尧眼睛里的暗色逐渐淡去,他说:“你刚才的样子,让我也感到快乐。”
杨又一时语塞。
陆敬尧舀了一捧水,从她额头往下浇,杨又闭上眼睛,感到他手指在触碰她的嘴唇,她听见他说:“性,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杨又睁开眼睛,“照你的病情,是不是只要心情不好,就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决?”
“可以这么说。”
“你好可怜。”杨又抹了把脸,重复道:“你真的好可怜。”
陆敬尧笑起来,“那你多心疼心疼我。”
混蛋不值得心疼。杨又暗想。
“你那两个朋友不是旅行中认识的吧?”沉默里,杨又忽地问。
“你怎么那么在意他们?”陆敬尧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们哪点儿好了?我不比他们帅?你能不能有点眼光?”
他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杨又冷嗤了声,顺着他的意思来,“阮忠明不错,我觉得他比你帅。”
“是吗?你要不要去看看眼科?”
“你……”
“我什么?”陆敬尧见好就收,“这件事就算了,往后别单独跑出去。”
什么叫算了?难不成还要感激他的宽容大度?
杨又心下一倦,懒得再争辩半句,“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陆敬尧不动,依旧从容地靠着,从浴缸里刚拿出来的那只手臂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见她这样,他问:“知道错哪儿了吗?”
杨又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语气和态度,手抬起来击向水面,没把陆敬尧溅到,倒是溅得自己一脸水,她字字分明,“我没错!”
陆敬尧一方面生气,一方面被她的动作可爱到,虚捂着咧开的嘴角,忍过了这阵笑意才又沉下脸教训:“第一,你出去应该跟我说一声,我不是要限制你的自由,但起码要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这是基本的安全意识。第二,你要救狗我没意见,但至少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那是什么地方?你待的那个位置基本上没什么人烟,但凡来一个人或是来一辆车你怎么办?”
陆敬尧难得这样语重心长,“没什么人烟的地方,最可怕的就是突然出现的人。”
他向杨又提出解决方案,“下次遇见这种情况,先去安全的地方,再给我打电话,你要救猫也好救狗也罢,我都会陪你去的。”
杨又被说服了,她仍然觉得委屈,但却不好意思再发火,冷言冷语地说:“你出去,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一起出去。”陆敬尧伸手拉她,她皱着脸往后躲,“我要再泡一会儿。”
“水都凉了泡什么?”
拉扯中,杨又没了耐心,挣脱一只手后用力一挥……
陆敬尧偏过脸,表情依旧淡定,他伸手摸了摸,指腹上沾了一点粉红的湿意。
杨又看见那两条红痕,又急又怕,“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懊恼地捏紧拳头,“对不起。”
“没事。”陆敬尧抬眼看她,说:“你先出去吧,水凉了。”
杨又“唰”地一下站起身来,一阵哗啦啦过后,她垂眼看着陆敬尧,陆敬尧则是仰视她,从下到上的仰视。
慢慢的,那眼神带着戏谑地打量意味。
杨又反应过来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敬尧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叹气,倒不是生气,就是这三天两头的小打小闹太让人糟心了。
他在浴室收拾好了才出去。杨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剪指甲,低着头,很认真的模样。
陆敬尧说:“换个衣服下去吃饭。”
见杨又不答,他又说了一遍,顺道问:“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杨又递过去,“在这儿。”她说:“掉沙发缝隙里了。”
陆敬尧接在手里,往兜里揣。
常风再次见到两人时,就差将八卦两个字写在脸上,目光在杨又和陆敬尧脸上逡巡。
陆敬尧倒是一脸的淡然,仍旧不紧不慢地吃饭,就是苦了杨又,像处在没空调的三伏天里,沉闷又潮湿,令人呼吸困难,她放下筷子问常风,“你看什么呢?”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常风嘿嘿笑了两声,冲杨又竖了一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杨又彻底没了食欲,端起一旁的水狂喝。
常风却是对着陆敬尧说:“姐夫哥真厉害。”说完还似笑非笑地瞥了杨又一眼。
陆敬尧只是浅笑,也不解释,在他看来没有男人会解释这种事情。
杨又心急,盯他两眼,见他沉默,她一个女人更不好说什么,自顾走到外面透气。
雨还在下,让人觉得黏糊糊的,杨又围着酒店门口的一根柱子转圈圈,心里想着晚点或是明天得去看看那只受伤的小狗。
隔着玻璃,她看见常风在跟陆敬尧说着什么,两人表情都很轻松,常风甚至还带着笑。
杨又变得疑神疑鬼,想进去听听他们聊的是什么,手机却突兀响了起来。
杨又看见来电号码后明显一怔。
江知牧怎么会打来电话。
铃声挂断又再次响起,在簌簌的雨天显得模糊,却让人难以忽略。
她看了一眼陆敬尧,见他低着头没注意这边,便绕到柱子后,没注意到露出的衣角。
“喂?”电话那头的人像是不确定,停顿了两秒才出声:“杨又?”
杨又也停顿了两秒才低低“嗯”了一声。
“你在哪儿?”江知牧问。
“在外面。”雨声嘈杂,杨又差点都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她提气问:“有什么事吗?”
江知牧苦笑两声,有点失望地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杨又垂眼,“没事的话我就……”
“又又,”江知牧突然打断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哑,像紧张,也像亢奋,接着便倒豆子一样往外吐露,“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受了好些苦,都是我的错,很抱歉在你最伤心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现在我回来了,我带你走好不好?”
杨又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心虚,好像背着陆敬尧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我结婚了。”
“我知道。”江知牧说:“我认识最好的律师。”
这都什么呀,杨又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轻轻喘息几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先挂了。”
“又又。”江知牧提高音量,“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听你婶婶说了,那个男人对你不好。只要你同意,我就到格尔木接你,后续的离婚我们可以打官司,你可以放心依靠我,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这些话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该是多么巨大的诱惑,可是现在……杨又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离婚这件事了,或许是旅途的波折占据了她所有的身心,让她无暇顾及和陆敬尧的婚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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